已洞悉這權力帷幕後錯綜複雜的牽連。
有些話，即便麵對自己輔佐的公子，亦不宜點破。
堂中靜默稍許，王綰方轉開話題：“公子婚期在即，府中可需老臣調撥些人手幫忙打點？”
“不勞先生費心了。”
扶蘇輕輕搖頭，眸底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抵觸，“宗室那邊自有安排。”
“說起這樁喜事，”
隗狀適時展露笑意，“蒙家如今已明朗態度，願與公子同心同德。”
扶蘇神情這才染上真切的笑影：“我與蒙毅自幼相伴，情深誼厚。
蒙家願擇我而立，實是我的幸事。”
“不過，”
王綰沉吟道，“眼下蒙家真正主事的蒙武、蒙恬兩位將軍仍在靜觀。
蒙毅的示意，或許更多是試探之舉。”
“這也尋常。”
扶蘇神色複歸平靜，宛若談及與己無關之事，“蒙家乃大秦砥柱，將門世家，豈會輕易將全族前程係於一人之身。
若我最終與儲位無緣，他們的抉擇便是傾覆之危。”
“公子過慮了。”
王綰捋須，語氣沉穩，“大王諸公子中，又有誰能與公子相較？蒙毅既已邁出此步，便已昭示蒙氏一族的心意所歸。”
扶蘇望向窗外濃沉的夜色，話音輕得似一縷歎息：“縱得朝臣再多擁戴，最終定奪，終究隻在父王一人掌中。”
他略作停頓，“多思無益。”
燭火將他挺立的身形映上牆壁，那影微微搖曳，仿佛也在無聲訴說著什麼。
終究難以違逆父王一言九鼎的威嚴啊！
見扶蘇這般神思恍惚，王綰與隗狀對視一眼，心中縱有萬語千言，此刻也不知如何勸起。
“夜色已深，”
王綰率先躬身，“老臣二人便先行告退了。”
“二位大人慢行，恕我不便遠送。”
扶蘇微微頷首，話音裡浸著倦意。
待王綰與隗狀的身影沒入門外夜色，扶蘇麵上才浮起一抹深切的苦笑，低聲自語：“王權如山，宗族如網，母族淵源……原來居於此位，竟如此身不由己。
那李斯之女……”
同一時刻，王府後院。
月華清冷，兩個孩子早已入眠。
王嫣輕步移至庭中，眉間凝著揮不去的憂色，向品茶的王翦問道：“父親，趙陽為何至今未歸？”
“嫣兒，且安心。”
王翦擱下茶盞，寬慰的語氣裡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慨然，“趙陽如今聖眷正濃，大王對他寵渥非常，此刻正在宮中陪駕宴飲。
這般榮寵，便是為父當年也未曾得享啊。”
“那……他明天可會回來？”
王嫣問得小心翼翼，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袖。
自軍營分別，轉眼竟已多年。
她雖已為他生養了兩個孩子，大王的賜婚旨意也早到了手中，名分已定，可一想到要再見趙陽，心裡仍舊七上八下。
這麼多年過去，他待她還會如舊日麼？
“定然回的。”
王翦瞧著女兒，眼裡滿是慈柔。
對這個閨女，他向來比那幾個兒子更疼惜幾分。
“你隻管在家中好生等著。”
“嗯。”
王嫣輕聲應了，懸著的心略略放下。
“你既已去過趙陽家中，他母親與妹妹，待你可好？”
王翦又溫聲問道。
他雖略知趙陽為人，對其家眷卻所知有限。
“都極和善的。”
想起那宅院裡的光景，王嫣嘴角不覺彎起一抹柔和的笑意。
“如此便好，為父隻怕你受了慢待。”
王翦寬了心，轉而帶了些玩笑意味道：“隻是往後怕要不同了。
趙陽已被大王擢為上將軍，許是要長住鹹陽了。
到那時，為父想去看你，倒也方便許多。”
“上將軍？！”
王嫣猛地抬起頭，眼中儘是驚愕，“父親說的可是真的？”
“怎麼，我竟沒同你提過？”
王翦反倒有些訝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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