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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氏眸光微凝，靜待下文。
她出身不如羋氏顯赫，若要爭那至高之位，最可靠的依仗便是麵前這位近侍宦官。
有趙高常在君王身側侍奉，許多風聲自然能搶先一步知曉。
“大王剛剛頒布了詔命。”
趙高神色端肅，眉梢卻帶著掩不住的喜色，“特準胡亥公子即日起入朝，隨同眾臣參與議政。”
“當真？”
胡夫人一時愣住，仍不敢輕易相信。
“絕無虛言。
奴才初聞時也覺得恍惚，鬥膽向大王再次求證，親自得了王上明確的口諭。”
趙高臉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好……甚好！”
胡夫人眼底漸漸亮起光彩，唇角揚起欣慰的弧度，“能入朝聽政，向來是得大王看重的公子才有的機遇，更是日後通往東宮之位的必經之路啊。”
她仿佛已看見愛子踏上儲君寶座的那一日，殿內光影搖曳，映亮她眼中灼熱的期盼。
趙高微微欠身，麵上浮現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：“娘娘說得極是。
想來是王上對長公子已有些疏淡，這才破例允了十八殿下入朝聽政。”
兩人目光相接，眼底都是藏不住的欣然。
一位是胡亥的生母，一位是意圖借公子之勢重獲尊嚴的內侍，此刻的心思竟如此契合。
胡夫人稍稍定神，眼中掠過一絲疑慮：“王上怎麼會突然轉變心意？莫非是扶蘇行事出了紕漏？”
“長公子倒未犯錯，可王綰那班人就難說了。”
趙高壓低嗓音，嘴角帶著冷意，“娘娘可知王上為何興起這般念頭？”
“究竟是何緣故？”
胡夫人追問道。
趙高麵上寒意更重：“奴才雖不敢妄自揣測聖意，但有一事確鑿無疑——此番變動，必定與那趙陽脫不了乾係。”
“趙陽？”
胡夫人一怔，“你不是說他與王翦一樣，都是懂得明哲保身的老成之人麼？此人向來不摻和公子之間的爭鬥，怎會突然介入？”
“並非趙陽主動相助，而是他屢次與扶蘇一係交鋒，無形中替十八殿下鋪平了道路。”
趙高緩緩說道，“歸朝那日，白家就當庭發難。
更有甚者，奴才還探得一樁舊事——當初趙陽尚是地位低微的將領，剛與王家定下親事時，淳於越竟曾私下派人威逼退婚。”
胡夫人眸光微微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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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等舊怨新仇，趙陽怎能毫無芥蒂？”
趙高繼續道，“那夜他與大王對飲直至天明，雖不知具體談了什麼，但大王對扶蘇、王綰等人的態度，自此便有了細微的轉變。
奴才侍奉王上多年，這層變化還是能察覺出來的。”
胡夫人沉思片刻，仍帶著詫異：“這趙陽竟有如此分量？能動搖王上的心意？”
“奴才也參不透其中關竅。
許是此人確有非凡之處——年紀輕輕，兩次征戰滅國，立下顯赫軍功，大王愛才之心日漸深厚，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趙高低頭回應。
胡夫人點了點頭，忽又輕嗤一聲：“扶蘇啊扶蘇，他占著長子的名分，朝中支持者眾多，本是極大的優勢。”
薄霧在殿外緩緩流淌，她的目光穿透窗欞，話音裡染上幾分渺遠：“即便不能收歸己用，也斷不能與此人結怨。
如今他與扶蘇之間已有裂痕，將來或許能成為亥兒的倚仗。
待我兒登臨大位之日……身旁正需這般能撐起殿堂的柱石。”
暖閣內一時悄然，隻有香爐裡逸出的青煙靜靜盤繞。
胡氏輕倚案邊，眼中漾開一片朦朧的向往，仿佛已看見兒子身著帝王冠服、巍然端坐於朝堂之上的模樣。
……
十日後，沙丘郡的界碑赫然立於道旁。
“將軍，已入沙丘境內。”
張明勒住韁繩稟報。
車簾掀起，趙陽踏下軺車。
望著碑石上被歲月侵蝕的篆文，他唇角浮起淺淡的笑意：“終於回到了這裡。”
那笑意卻未及眼底——心底另一重記憶正悄然翻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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