懇切，嬴政眼中掠過讚許。
或許正是這般凡事慎重的秉性，令他格外看重這位將領。
“既然如此，便依你明日啟程罷。”
嬴政將竹簡輕輕擱置，“大營新立，半載之內你恐難歸來。
待營製穩固，自可還都。
若無戰事，上將軍本便該常駐京中休整。”
言罷淡淡一笑。
其間深意，趙陽心下了然。
執掌營兵的上將軍若久居軍營，手握虎符，終究令人不安。
即便家眷儘在鹹陽為質，世間也從不乏冷硬如鐵、罔顧親倫之人。
“你舊部尚存多少兵馬？”
嬴政轉而問道。
“堪戰之士約六萬餘。
滅趙一役，折損頗重。”
趙陽話音漸低。
那些隨他轉戰多年的老卒接連倒在陣前，縱是見慣生死，心中仍難免波瀾。
“需補多少新卒？寡人可詔令少府，儘力供你營建之需。”
“趙地降卒整編的刑徒軍尚有二十餘萬，臣無需新兵，以此部為根基即可。”
趙陽應道，“趙國既滅，這些降卒便似飄萍無依，與昔日韓俘無異，皆可化為大秦刃鋒。
善加撫馭，其戰力遠勝新募之眾，稍加整訓即能臨陣。”
“二十萬降卒，你僅憑六萬精銳如何鎮服？刑徒軍之策雖善，倘若生變，恐難收拾。”
嬴政聲線微沉，憂慮暗蘊其間。
“大王安心。”
趙陽從容應答，“刑徒軍皆受家室牽係，營中又存軍功之盼。
以爵祿相誘，以親族相製，無人敢輕舉妄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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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真有妄為之徒，臣亦有雷霆手段震懾諸軍。”
“萬事仍須慎重。”
嬴政頷首，“藍田大營駐趙兵馬暫不撤離，寡人會留一主營駐守趙地，待武安大營全然穩固後再行回調。”
“謝大王體察。”
趙陽肅然行禮。
趙陽恭敬地領受了這份君恩。
“趙高。”
“取虎符來。”
嬴政的聲音在殿中響起。
趙高躬身呈上一隻錦盒，嬴政親手啟蓋，盒內靜靜躺著一枚象征兵權的大秦虎符。
“這是武安大營的兵符。”
“明日你便啟程回趙地，著手籌建軍營。”
“虎符暫由你保管，待日後返都之時，再歸還於朝。”
嬴政將木盒遞向趙陽。
見到是虎符，趙陽神色一凜，鄭重地雙手接過。
“另有一事。”
“抵達大營後軍務必然繁雜，你離宮前可去一趟丹殿，孤賜你一些提神健體的丹藥。”
“此丹能強身祛病，亦能醒神振氣。”
嬴政的語氣裡透出幾分感慨，顯然對此丹信賴有加。
聽到“丹藥”
二字，趙陽眉頭輕輕一動，隨即問道：“大王每日都服用此丹嗎？”
“孤每日批閱的奏章堆積如山，若不借丹藥振奮精神，如何能夠支撐。”
“說起來，還多虧你滅韓之後，從韓國秘庫中尋得不少丹藥，否則孤的存丹早已用儘了。”
嬴政含笑說道。
望著嬴政眼中對丹藥那份毫不掩飾的推重，趙陽心知他已將此物視若珍寶。
“史書雖載始皇病故，卻與所謂靈丹牽連頗深，後人常言其體內積聚重金屬之毒。”
“我該開口提醒嗎？”
“若出言勸誡，會否擾動曆史的流向？”
“罷了，曆史與我何乾？我並非那些憂天憫人之輩，眼前這方天地，恐怕也早已不是我從前所知的那片人間了。”
“大王待我恩深義重，他若能長久安康，於我亦是好事。
何況天下大局已定，他在位日久，反而更利於安穩。”
片刻沉吟，趙陽心中已有決斷。
他本是重情之人，原以為如今的秦王年富力強，未曾沾染丹藥之習。
今日親耳聽聞，方知自己先前料想有誤。
明知是傷身之物，若仍坐視君王日複一日地服食，他終究難以坦然。
“大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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