緩緩說道。
“隗相，”
“事實已擺在眼前。”
“何況朝中早已流傳趙陽支持胡亥之說，信者眾多。
不少臣工正是見趙陽似有傾向，才轉而投向胡亥。”
“這難道有假？”
淳於越緊鎖眉頭。
“跡象……確有一些。”
“淳於太傅，若那趙陽當真站到了胡亥一邊，恐怕這份因果，還得追溯到你身上。”
王綰語調幽幽，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對麵。
淳於越麵皮微微一緊，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慍色。”老夫當初也是為公子謀劃，意在交好王家勢力，怎會料到那趙陽能有今日的氣象？”
他語氣裡摻雜著懊悔，“倘若當初兩位相國能與老夫同心，聯手壓製，他又豈能走到如今這一步？”
“他靠的是戰場上的功勳，並非朝堂政績，這條路，不是我們想攔就能攔住的。”
隗狀緩緩搖頭，神色間帶著幾分現實的冷靜。
“過去的事，多說無益。”
王綰適時將話頭引回，“眼下最要緊的，是思量往後該如何輔佐長公子，穩居儲位。”
一直沉默旁聽的扶蘇，此時才低聲開口，眉宇間籠罩著一層薄霧般的憂慮：“父親心中……是否從未真正屬意過我？每每我覺得得了些許讚許，轉眼間，父親又總能讓我感到失落。
十八弟年紀尚幼，父親待他卻總是格外親近。”
話語末尾，那抹苦澀已是清晰可聞。
“公子切勿作此想。”
王綰立刻溫言勸解，“大王準許胡亥參與朝議，或許正是對公子的一番錘煉。
若無對手在側，反而少了磨礪心性的機會。”
每當扶蘇流露出彷徨，王綰總是第一個出言穩住局麵。
他們早已將全族的榮辱與前程係於扶蘇一身，此舟若覆，眾人皆沒。
“君心難測……我似乎從未真正明白過父親的打算。”
扶蘇長長歎息一聲，隻覺得那禦座之上的心思，如同雲霧中的山巒，遙不可及。
時光悄然流轉。
舊都雍城，深宮一處僻靜的行館內，幽寂無聲。
嬴政與華陽太後對坐於案幾兩側。
“祖母。”
年輕的秦王唇角含笑，語氣溫和，“孫兒許久未來向您問安了。”
“你肩負一國重擔，自然與從前不同。”
華陽太後報以慈藹的微笑，眼尾細密的紋路依稀能辨當年絕代的風華，“祖母久居此地，清靜慣了，反倒覺得安然。”
“她……近來如何？”
嬴政忽然輕聲問道，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唯有在至親麵前才會顯露的牽掛。
“還是老樣子。”
華陽太後輕輕搖頭，“時而狂躁喧鬨，時而又整日枯坐不語。
心火早將靈明燒儘了，再好的醫藥也無用。”
“當年她親手種下的因，到如今，心裡怕是還怨著我罷。”
嬴政低低一笑，那笑意裡浸著說不出的澀然。
“一念妄動，便是無底深淵。”
華陽太後的聲音平靜無波，宛如古井深水，“若非她是你的生身之母，當年事發之時便該殞身。
可笑她至死都以為，那閹人嫪毐能在宮中橫行是憑她的手段，卻不知一切皆因‘母憑子貴’四字。
甚至癡心妄想，以為那兩個孽障能動搖大秦的基業……”
時隔多年，提及趙姬，華陽太後的話語裡依舊凝著一縷淡淡的漠然與不屑。
沒有嬴姓血脈為憑，縱然一時僥幸竊據高位，最終也隻會被大秦的鐵騎碾作塵埃。
在這世間，血統便是天命所歸，無可移易。
“不必再提她了。”
嬴政淡淡一語，結束了這個話題。
嬴政抬手止住話頭，含笑望向對麵：“祖母久居雍城，可缺什麼用度？”
“半截身子入土的人，還有什麼可求的。”
華陽太後轉過臉，目光穿過窗欞落在蒼青的宮垣上，“隻盼往後日子太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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