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自身卻無爵無銜，隻是宮中習醫的平凡女子。
“你兄長既將你送入宮中修習醫術，若路上出半分意外，他豈不要怨怪孤王？”
嬴政含笑而言，語調溫煦卻無商量餘地，“莫看秦律森嚴，山野盜匪尚未清絕。
何況你乃趙陽之妹，若被別國暗探得知你孤身趕路，隻怕平添風波。”
話說到此，已無推拒之理。
趙穎垂首應道：“民女謝大王關懷。”
“何時啟程？”
嬴政問。
一旁陳夫子代為答話：“回大王，趙姑娘原定明日出發。”
“這般匆忙？”
嬴政眉峰微動，掠過一絲訝然。
他本想多留她幾日，稍補這些年來缺席的父女溫情。
“民女此次前往武安大營任首席醫官，早些抵達，也好先行熟悉軍中醫護諸事。”
趙穎語聲平和。
她少時隨母親研習醫理，根基已牢，入大醫殿後更是精進頗多，擔此軍職並無不足。
自然，她心底亦存著踐行醫道的本心。
“也罷。”
嬴政終究頷首。
恰在此時，內侍入殿稟報：“大王，上將軍夫人已在殿外候見。”
“陳夫子，你先退下罷。”
嬴政揮了揮手。
家人相見，他不願有外人在側。
“諾。”
陳夫子躬身欲退，卻又被叫住。
“且慢，”
嬴政續道，“趙穎既赴雲中，你從大醫殿擇選幾位乾練醫官隨行協理。
若有女醫，也一同安排前去。”
“臣領命。”
陳夫子離去後不久，王嫣便牽著兩道小小的身影步入章台宮。
“臣婦拜見大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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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嫣斂衣行禮，又輕按身旁孩童的肩頭，柔聲提醒：“方才教過的禮數，快向大王問安。”
“參、參見大王……”
稚嫩嗓音怯生生響起，兩個孩子依樣行禮，舉止雖生澀，兩雙清亮的眸子卻忍不住悄悄向上偷覷。
而當他們瞥見立於一旁的趙穎時，那點怯意頃刻消散無蹤。
“姑姑！”
趙啟與趙靈歡呼一聲，邁開小腿直撲過去，一左一右攥住了趙穎的衣裾。
“乖。”
趙穎連忙應聲，不安地望了望禦座上的君王，唯恐孩童的放肆觸犯天威。
她俯身輕聲道：“啟兒、靈兒，此處非家中，需守規矩些。”
說話時，她餘光仍留意著嬴政的神情——
意料中的慍色並未出現。
相反，嬴政凝視著那兩團小小身影，眼底竟浮起一片罕見的溫藹笑意。
這是他的孫輩。
長孫與長孫女。
雖不到四十歲，宮中子嗣也並非稀少，但那些妃嬪所生的孩子，總覺得隔著些什麼。
眼前這兩個卻不一樣——他們身上延續的，是他與心底最珍重之人共同的血脈。
這份特殊，這種觸動，是其他任何人都無法給予的。
一種近乎疼惜的暖流，悄然漫過嬴政的心間。
凝視著兩個孩子稚嫩的麵龐，昔日趙陽與趙穎年幼時的影子仿佛重疊而來，他心中那遲來了許久的歉疚，便又沉甸甸地添了一重。
若有機會彌補，他願將從前虧欠那對兄妹的，全都傾注於這一雙孫兒身上。
他們早早失去父親，母親亦曆經困苦。
但從今往後，不會了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
“在章台宮，無需太過拘束。”
嬴政麵上帶著鮮見的柔和笑意。
“謝大王。”
王嫣依舊舉止恭謹，神態端莊。
她出身將門，自幼受祖父王翦教導，對君王威儀有著刻入骨髓的敬畏。
見兩個小家夥仍瑟縮在趙穎身後，嬴政略一揚手。
侍立在側的趙高立刻會意，低聲吩咐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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