態卻已難掩。
半日過去。
整日流逝。
夜色籠罩。
嘶喊稍弱，兵刃碰撞之聲仍斷續傳來。
整座陽高城已成血色煉獄，四處伏倒著血流斑斑、呻吟不止的傷兵，濃腥氣味浸透了每寸磚石。
從深夜戰至天光將明。
漆黑天際漸漸滲入朦朧灰白。
就在此刻——
“時辰已至，遵龍將軍命。”
“焚城。”
陽高城陰影之中，千百道嘶啞嗓音幾乎同時低響。
約定之刻到來。
眾人迅速取出火折，引燃早已布好的乾草柴堆，潑灑烈酒與火油。
刹那間，城內各處躥起衝天火舌，烈焰飛速吞噬全城。
然而——
也正是在他們點火的一瞬。
許多正在廝殺的秦兵忽然抬首望了望天色。
緊接著，幾乎同一時刻——
全軍開始整齊迅捷地向陽高城外撤去。
來時如潮，退時如風。
隻是撤離途中，不少秦軍銳卒看見受傷倒地的同伴，立刻上前攙扶背負，一齊朝城外退走。
“魏無忌。”
“龍章。”
“想借這座城換我武安麾下幾十萬將士性命——計謀雖狠，卻早已被我洞悉。”
“今日，便讓你們親手將這滿城魏卒化為焦土罷。”
陣前，趙陽掃了一眼潰逃的魏軍，毫無追擊之意。
縱使剿滅殘敵可獲大功，但與麾下兒郎性命相較，他毫不猶豫選擇後者。
魏無忌為抗衡大秦籌備多年，既決意犧牲城中大軍同歸於儘，必然布置周密。
不需多久，整座陽高城便會陷於火海；若不趁火勢未熾時撤離，待烈焰封城，再想脫身難於登天。
屆時，攻入城中的秦軍恐怕百不存一。
身為上將軍，趙陽所求不僅是勝仗，更要讓追隨自己的將士儘可能活著歸鄉。
光陰悄逝。
不過半個時辰。
陽高城內已處處騰起焚天大火，烈焰急速蔓延——城中各處皆堆滿易燃之物，觸火即燃。
“為何突然起火？！”
“火！大火燒過來了！”
“逃啊——快逃——”
“救救我……誰來拉我一把……”
“往城門退！快！大半個城都燒起來了！”
火海滔天，滿城儘是淒厲慘呼。
不止一處，而是從各個方向同時炸開的淒厲嘶喊。
火焰舔舐軀體的痛苦，血肉之軀如何能夠承受。
數不清的魏國士兵在火海中翻滾扭動，化作一團團奔跑的火球，可四下早已無路可走。
就連陽高城的門洞內外——
也塞滿了拚命向外擠撞的潰兵。
“打開城門！快打開啊！”
“放我們出去——！”
“火要燒過來了！快開門！”
兵卒們瘋狂推搡，互相踩踏，誰都想從這片煉獄中掙脫。
但城門早已被鐵索與橫木牢牢封死。
人流像被堵死的洪水，堆疊成山，誰也掙不脫這死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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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高城後的荒野上。
城中傳出的尖嘯、哀嚎、哭喊聲一陣高過一陣。
龍章靜立在城外，臉龐如冷鐵鑄成，紋絲不動。
即便有幾個魏國將領心中掠過一絲不忍，此刻也已無力回天。
龍章高坐馬背，神色凜冽如深冬寒霜，遠望陽高城已徹底被烈焰吞沒。
濃煙翻卷著衝向天際，天色隨之昏沉下來。
風裡裹挾的不止是刺鼻的焦糊味，更有皮肉燒灼的腥氣，可見這場大火吞沒了多少性命。
“君上之謀，已成。”
“秦軍全部入城，連趙陽也在其中。”
“經此烈火，秦軍折損必超過二十萬。”
“秦國武安大營，從此崩解。”
“我大魏國運，得以延續。”
“待火勢稍熄，我便領五萬精銳直撲秦境，定要橫掃秦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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