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刻，所有惶惑與遲疑皆化作煙塵散去，唯餘一片赤誠歸附之心。
麵對刑徒軍如沸的激昂，那些久經戰陣的老銳士們隻是含笑靜觀，眼中滿是了然之色。
他們之中，多少人昔日也曾是這般刑徒之身，親嘗過絕處逢生的狂喜。
那感覺，正如死囚在臨刑前忽得赦令——奴籍雖是緩刑，無非是將苦痛拉長，在煎熬中偷得歲月，比起立時斬決，也不過是遲來的淩遲罷了。
“章邯。”
趙陽沉聲喚道。
“末將在此。”
章邯應聲而前。
“陽高城已破，魏國這道屏障算是徹底垮了。”
“十五萬敵軍幾近全滅。”
“正是我軍長驅直入之時。”
“著你率騎兵即刻南下，趁魏國諸城尚未得聞敗訊，遇城則奪。”
“這些魏卒遺下的衣甲兵械，皆可為我所用。”
“其中關節，不必本將多言了吧？”
趙陽目光幽深，望向滿地狼藉。
章邯掃視戰場間橫陳的屍骸，心中頓時明了。
“末將領命。”
他抱拳肅應。
“傳令屠睢、李由二將。”
“按原定進軍方略，分兵而進。”
“大營轄下三路主力各成一路，全速撲向魏都。”
趙陽再度發令。
“屬下這便遣人通傳。”
張明躬身接令，當即遣出親兵往各營馳報。
“蒯司馬。”
“速將戰況整理成文，急報鹹陽。”
“大王等待這份捷音，應當已有些時日了。”
趙陽轉向蒯樸，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“諾。”
蒯樸亦難抑心潮澎湃，聲調微揚。
隨後趙陽振臂一揮。
親衛駕馭戰車，緩緩調轉方向，駛離這片血色浸染的曠野。
“眾將士聽令！”
“剝儘魏軍屍身衣甲，收歸我用。”
“所有遺骸，逐一補刃。”
“此戰——不留活口。”
章邯凜然的聲音回蕩在硝煙未散的空氣中。
“遵令！”
萬千鐵甲同聲相應，如金屬鏗鳴。
魏國境內，河洛城外。
“擂鼓！”
桓漪立於中軍大纛之下，長劍遙指巍峨城牆。
黑潮般的秦軍向城池洶湧卷去。
攻城之戰，從來是血肉碾磨之地，每一步推進皆需性命鋪就。
城頭滾木礌石如暴雨傾瀉，箭矢遮天蔽日，然而魏軍的守勢依舊嚴密如鐵桶。
魏無忌曆時近兩年籌謀，對屯駐雲中的趙陽與老將桓漪的用兵習性早已反複揣摩，對此戰早有應對之策。
此刻這河洛城中，不僅駐有他精心選拔的守將，他本人亦親臨城頭，凝望戰局。
“君上。”
將領龐武麵色凝重，“秦軍攻勢太猛，以我軍現有兵力，恐難久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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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或許……唯有啟動那最終之策了。”
魏無忌神色平靜地望向城外如潮的黑色軍陣，良久，緩緩開口：
“龐將軍。”
龐武深深彎下腰去。
魏無忌豎起一根手指，聲音斬釘截鐵：“隻需一個月。
將軍務必守住此城一個月。
期限一滿，便可啟動最後一步——哪怕玉石俱焚，也在所不惜。”
“末將……必當竭儘所能。”
龐武鄭重行禮。
“不是竭儘所能，”
魏無忌緩緩搖頭，“是必須守住，沒有任何餘地。
此番秦國動用了兩大主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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