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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屈指輕刮孩子鼻尖，“祖父許下的諾言，何時不作數過？”
“此刻便去？”
兩個孩子眼睛霎時亮如星子。
“且容祖父處理幾樁瑣事，待午膳後帶你們去馬場，可好？”
“好！”
童音疊在一起，綻開兩朵笑渦。
恰在此時，趙高躬著身步入殿內。
“大王，賞賜趙宅的禮冊已擬定，是否即刻遣人送往？”
“送罷。”
嬴政神色恢複平日的肅穆。
靜默片刻，他又開口：“另備一份加厚的禮，送往沙丘趙陽的府邸。
置辦妥當後回來複命。”
“謹諾。”
趙高緩緩退出殿門。
寂靜重新籠罩殿堂。
嬴政望向窗外連綿的宮簷，心底泛起一聲輕歎。
阿房，你瞧，我們的孩兒如此出色。
縱使你千萬般不願他踏入鹹陽，不願他重拾這身份，我也決不能順從你意。
唯有他，能繼我之後執掌江山；唯有他，配得上這即將一統的萬裡疆域。
此意已決，再無悔改。
魏境，陽高故城。
灼天烈焰焚燒兩晝夜後，終歸寂滅。
城牆儘染墨色，城內唯見殘垣。
焦土間散落著扭曲的形骸，風過時揚起細灰，如歎息盤旋。
一炬之下，戰禍之慘烈畢現無遺。
木石構築的邊城終究敵不過火舌，如今唯有幾處青石基座仍矗立於荒煙之中。
趙陽踏過廢墟，目色沉凝。
水火從不留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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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這亂世久懸未定，焚城之景恐將再三重現。
“將軍。”
張明近前稟告：“據查，城中魏卒無一存活。
城門自內封死，數萬庶民……亦未能脫出。”
“魏無忌既設此局，自然不會令百姓大規模遷徙，以免走漏消息。”
趙陽語聲平靜。
他胸中雖有惻隱，卻無波瀾。
沙場從來不是講求溫情之地。
若非朝廷早窺先機，此刻化為焦土的便是武安大營數十萬將士。
兵道詭譎，生死一線間，容不得半分柔軟。
“輜重營可已抵達？”
趙陽轉而問道。
“十萬後援已開始清理城外，即將處置城內遺骸。”
趙陽環視四野，靜默片刻。
“傳令：將焦骨就地掩埋，此後封城。
任其隨光陰流轉，永眠於黃土之下罷。”
陽高已成死域，不必重修。
這座邊城與其間的魂靈，不如共赴長夜，沉入時光深處。
“遵令。”
張明肅然應聲。
此時，一名醫官疾步至趙陽身前，躬身行禮：
“下官林一，參見上將軍。”
“何事？”
“醫官長言，依戰局推演，藥材貯備恐將見底，須及早增補。
另，高醇烈酒亦需大量籌措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趙陽微微頷首，側向張明：“即刻擬文呈報少府，命其速調藥材前來。”
“遵命。”
“正好。”
趙陽唇邊浮起一抹淡笑，“也該去看看穎兒了。”
他轉身朝城外行去。
戰事既起，隨軍醫營早已運轉不休。
此番是趙穎以武安大營首席醫官之職，首度參與大規模戰地救治。
趙陽自想親眼一觀，這位妹妹的醫術已至何等境界。
醫營之內，數百醫者與學徒穿梭忙碌。
帳中不時傳來傷者的低吟與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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