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馬，任誰都不能不忌憚三分。
若他日自己真的被立為太子，乃至登臨大位，這或許便會成為懸頂之劍。
“終究還是小看了王翦與趙陽在陛下心中的地位。”
“誰又能想到，翁婿二人各掌一營重兵，陛下竟全無疑慮。”
“兩家結親，眼下雖不至動搖朝堂，可若真有異動，足以傾覆江山。”
隗狀麵容肅穆，蒼老的皺紋間覆滿凝重。
“陛下雄才大略，自信足以統禦群臣。”
“如今正值天下一統的關鍵之時，王家與趙家之患不在當下，而在將來。”
“將來王翦與趙陽憑借戰功，勢必更進一步。
國尉之職、天下兵權，恐怕終將歸於其手。”
“到了那時，朝中還有誰能與之抗衡？”
王綰緊接著說道。
“陛下固然英明神武，足以鎮住王翦與趙陽。”
“可後世呢？”
“長公子若為儲君，以公子寬仁之性，或難駕馭二人。”
“待其根基深厚、羽翼豐滿，隻怕再也難以約束，甚至萌生他念。”
“老臣曾聽聞，藍田大營數十萬士卒，唯認王翦之令。”
“武安大營那些刑徒出身之兵，更是將趙陽視若父兄，其在軍中的威望，有時竟淩駕於王命之上。”
“如此隱患，陛下卻似乎未曾在意。”
“唉。”
淳於越也隨著輕歎一聲。
扶蘇沉默不語。
幾位輔政之臣的話語落進他心裡，漾開圈圈波瀾。
“難道此事……便無周全之法？”
“王翦與趙陽，皆是忠直之臣。”
“他們不會背棄大秦。”
扶蘇緩緩說道，話音裡卻帶著些許動搖。
“確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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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眼下他們是大秦支柱，朝廷倚重。”
“然而日後呢？”
“他們在軍中聲威太盛。”
“倘若某日遭疑，某日受製於君權，公子能確信他們絕無二心嗎？”
“僅王翦一人，尚不足慮。”
“僅趙陽一人，亦不足慮。”
“可二人聯手，便是真正的心頭大患。”
“禍端不在今日，而在將來。”
“待殿下承繼大業、執掌山河之時。”
王綰麵色凝重，每個字都沉如鐵石。
“殿下。”
“如今與王、趙二家既已勢同水火，此後他們定會有所圖謀。”
“自今日起，須對這兩家嚴加戒備。”
“同時暗中搜集他們違逆律法的證據，或可成為日後製衡之器。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
“今日殿前雖未使陛下解除王翦兵權，但陛下心中必生疑慮。
如今天下未平，陛下尚需借二人之力；待四海歸一之日，兵權便成多餘之物——那時才是我們的機會。”
眾人低聲交談，言辭愈發銳利。
此刻他們仿佛已凝聚同一種意誌——提防王、趙兩家。
而扶蘇身為長子，縱使心中另有他想，此刻也已身陷兩難之境。
居於此位，即便他無意相爭，追隨之人亦會推著他向前走去。
＊＊＊
章台宮中。
“臣參見陛下。”
王翦與夏無且俯身向嬴政行禮。
嬴政抬眼，嘴角掠過一絲弧度：“起身罷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
二人齊聲答道。
此時嬴政目光轉向侍立在側的趙高，又掠過周圍垂首的宮人。
“都退下。”
殿內傳來的聲音低沉而威嚴，不容半分質疑。
“謹遵王命。”
趙高躬身領命，引著侍從悄然退出殿外，沉重宮門緩緩閉合。
宮門緊閉後，一列禁軍無聲散開，在章台宮外十丈處築起森嚴屏障，隔絕所有窺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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