憂慮，“說我們與趙家聯姻後，手握兵權太過惹眼，已讓大王起了戒備。
若放任這般傳言蔓延，隻怕王家會惹來災禍。”
王翦聞言眉頭一皺：“婦道人家，何必聽信這些沒來由的閒話。
大王就算疑心朝中旁人，也絕不會疑到我們王家頭上。
往後的好日子，還長著呢。”
說著便將孫兒趙啟與孫女趙靈攬到膝前，臉上綻開舒展的笑容，仿佛早前在宮中那片刻的失神從未發生過。
見他這般神情，夫人與女兒王嫣對視一眼，彼此眼中都浮起疑惑。
可她們不知，王翦心底早已結起一層寒霜。
今日朝會上，王綰與隗狀等人那番諫言，已徹底點燃他胸中暗火。
原先他對那幾位甚至公子扶蘇並無太多計較，但從此刻起，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縱使拋開趙陽這層姻親關係，裂痕一旦產生便再難彌合；更何況如今兩家血脈相連，許多事更不必多說。
今後朝堂上的風波湧動裡，他王翦定要爭一個分明。
魏國舊都郊野。
離大梁城二三十裡處，連綿的營帳如雪原般鋪展開來。
流離的百姓與卸去甲胄的魏國降卒混在一處，人群往來不絕。
章邯站在臨時搭建的木台上，向著聚集的民眾高聲宣告：“大梁城已沒於洪水，歸路斷絕。
為防疫病流散，大秦即日起將在此地興建屋舍、築造新城，以保全諸位生計。
眼下戰事未止，一切皆按軍法統轄。
如有違抗命令、觸犯軍規者，必依律嚴懲。
至於降卒，一律不得擅自離營；平民若有親眷可投，可領了口糧自行離去。”
洪亮的話語經傳令兵層層傳遞，回蕩在營區每個角落。
另一側的戰俘營地中，被繳去兵甲、隻著單衣的魏軍降卒默然坐在地上。
洪水破城時，偶有機敏者混入百姓隊伍，借著混亂遮掩身份，但多數人在滔天巨浪前隻顧逃命，哪裡還來得及更換裝束。
屠睢冷冽的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，厲聲道：“你們的國君已降，魏國將亡。
從今日起，爾等皆入奴籍。
然我大秦非嗜殺之國，隻要安分守令，便可保全性命。
此後究竟是永為奴役，或是編入刑徒軍戴罪立功，皆待秦王定奪。
眼下你們隻需牢記一事——服從軍令，不得妄動。”
這場水攻雖卷走了無數性命，但活著的人仍占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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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水衝垮城牆後，上遊河道及時疏通，水勢漸退。
城中高處與漂浮的梁木成了救命之所，約十之七八的百姓得以生還；而原本駐守城內的四十萬魏軍，也有近三十萬人存活，其中二十餘萬儘數落入了秦軍掌控。
四周環繞著神情冷峻的秦軍士兵，那些來自魏國的俘虜隻能將胸中的不甘與怨憤深深隱藏。
洪災留下的恐懼還未遠去，對生命的渴望令他們低下頭顱，在刀槍林立的營地中保持著緘默。
主帥營帳之內。
屠睢上前一步，聲音凝重：“將軍，收容的俘虜與平民數量過於龐大。
以我軍目前存糧，恐難以維持十五日以上。”
“你想放棄這些人？”
趙陽抬起目光。
“末將認為，將糧秣耗費在此，並非明智之舉。
數十萬張嘴，每日消耗驚人。”
屠睢坦言道。
“倘若他們仍是敵國之眾，自然無須顧及。”
趙陽語氣肅然，“但魏國既已歸入版圖，他們便是華夏同族，亦是大秦的百姓。
於情於理，坐視數萬生靈饑饉而死，我無法心安。”
帳內一時寂靜。
軍中確實有不少將領不願接濟這些魏人，主張任其自生自滅，但皆被趙陽強行壓下。
“蒯樸，”
趙陽轉向身側，“朝廷撥付的救濟糧草何時能抵達？”
“回稟將軍，最晚半月之內必到。”
趙陽微微頷首。
正在此時，帳外傳來稟報聲：“末將楊博請見！”
“進來。”
帳簾掀動，一名身著甲胄的中年將領疾步走入，正是負責後勤的楊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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