塵土之中，仰首望向荊軻。
一介平民，卻承當朝太子如此重禮，荊軻心中難免震動。
他疾步上前伸手欲扶：“太子請快起身，有話不妨直言。”
燕丹卻固執地跪在原地不動。
“求先生救我燕國。”
他的嗓音低啞沉厚，透出一股深切的絕望與不甘。
荊軻愈發茫然：“燕國眼下尚在，何來相救之說？”
“燕國雖存，朝夕或許便將不存。”
燕丹抬起頭，眼中儘是蒼涼。
如此失卻儀態的舉止，如此卑微屈膝的姿態，竟出自一國太子之身，對荊軻造成的衝擊可想而知。
或許正如後世所評：士為知己者死。
燕丹此人，確實懂得如何觸動人心。
“此話怎講？”
荊軻的語氣已不知不覺染上關切。
燕丹從齒間緩緩擠出二字：“暴秦。”
他眼中燃起幽暗的恨火，聲音卻愈發沉痛：“秦王凶殘暴虐，貪婪吞食天下，烽火連年不熄。
如今趙、魏、韓三國皆已淪喪其手，四海之內，除秦以外僅餘三國，而燕國最為勢弱。”
“以秦王虎狼之心，兵鋒所向必是我燕。”
山河將傾，萬民泣血，燕國子民皆陷無邊苦海，永墮深淵。”
燕丹字句帶血，麵容悲愴難抑。
荊軻默然注視著他，神情逐漸沉肅。
“太子，”
他低聲歎息，“縱使秦真有吞燕之誌，荊某一介布衣，孤身如何抗衡虎狼之秦？還請起身相談。”
“不可。”
燕丹跪地如鬆，身形絲毫未動。
他望向荊軻的眼神熾烈如焰，仿佛瀕死之人望見最後微光。”當世能挽燕國危局者，唯先生一人。”
“我何以相救？”
荊軻苦笑，若非對方神色莊嚴，幾乎要當作癡人妄語。
“秦邦暴虐，皆源於嬴政獨夫。”
燕丹字字鏗鏘，眸中掠過凜冽寒意，“若此人尚存——”
這位燕國儲君眼底寒光隱現，嗓音低沉似鐵：“此人不亡，燕國宗廟必傾。”
“唯有其死，四海方可安寧。”
“百姓能否安居，全係於那獨夫性命存亡。”
話語間浸透決然殺機。
荊軻輕搖其首，麵現憂色：“秦王身側甲士如雲，宮禁似鐵，行刺之事，難如登天。”
見此反應，太子丹心中暗湧喜意。
他明白，這位劍客心防已現裂隙。
“先生，”
丹驟然起身，雙手緊握荊軻手掌，目光灼人，“倘若先生有策可護燕國山川不毀，救黎民免遭塗炭，可願為此搏命一試？”
他將整座江山的重量儘數壓在這問話之中。
如此以蒼生大義相迫，若在將來世道，幾近道德枷鎖。
感受著太子丹滾燙的注視，回想他方才屈膝時的殷切，荊軻暗歎一聲，終是開口：“若荊軻獨死可換燕國百姓免於戰火，此乃天地大義……荊某願往。”
“先生仁德！”
“丹，在此拜謝。”
燕丹神色莊重，向荊軻深深躬身。
“太子，”
荊軻思忖片刻，再度發問，“縱有舍身之念，又如何能近秦王之側？鹹陽宮闕守備森嚴，恐難尋隙而入。”
“先生無需多慮，”
太子丹即刻應答，“丹已籌劃周全，必令先生平安抵達秦王殿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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荊軻頷首不語。
他並未覺察，自己正一步步走入對方以“天下大義”
織就的天羅地網。
沙丘荒野，密林深處。
趙陽縱馬疾馳，懷中緊護著稚齡的趙啟與趙靈。
駿馬奔騰，蹄聲震地。
雖風馳電掣，但趙陽騎術超絕，將兩個孩子安穩護於胸前。
風中傳來孩童清亮笑語，他們被父親堅實的臂彎守護，隻覺新奇歡暢。
“爹爹，馬兒跑得真急！”
“比宮裡那位爺爺騎得還快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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