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無忌當時尚有近兩年光景籌備，燕國自大王決斷至今，滿打滿算不過四個月。
政令通達國境便需一月，後續募兵調遣，又要耗去不少時日。
仔細想來，這倉促湊齊的十五萬兵卒幾乎未經訓練，不過是尋常農夫被驅入營中。
其中不少人，連像樣的兵器都不曾握過。
這樣的隊伍若與秦軍對陣，結果不言自明。
“傳詔全國，”
燕王對慶秦肅然道，“舉國之力鍛造兵甲。
縱有齊楚兩國相助，我燕國也須早做打算。”
燕國舉國之兵不過四十萬，還包含各郡守軍。
如今添上這十五萬新兵，看似人數增多，卻未必真能添幾分實力。
“可恨……”
燕王胸中憤懣翻湧，“秦國出兵竟如此之急，連些許準備的時日都不給寡人。”
局麵正一絲絲脫離他的掌控。
他始終想不通：秦國為何突然起兵？魏國滅亡至今不足半載，即便國力雄厚，難道就不懼長久征伐？一旦開戰，秦國要麵對的乃是三國聯軍！
同一時刻，燕太子府內。
燕丹背手立在殿前石階上，神情平靜，眼底卻藏著一縷暗湧的期冀。
“按日程推算，秦舞陽與荊軻此時應當已經得手了。”
“此番無論如何，嬴政斷無生還之理。”
“他再是警醒，也想不到荊軻敢在殿上動手，更不會料到那物竟藏於圖卷之中。”
“此計必成。”
想到這裡，燕丹心緒難平。
在他看來，這番布局已是萬無一失。
隻要荊軻能近身，一擊便可功成。
哪怕隻是劃破一點皮肉，刃上淬的劇毒也足以致命，縱有宮中神醫也回天乏術。
一聲輕歎從身後傳來。
“漸離，”
燕丹並未回頭，語氣裡帶上一絲不耐，“你莫非還在猶豫？”
“終究……當年在邯鄲城裡，我們三人也曾互相扶持。
誰想今日竟走到這般田地。”
“每念舊事，終究意難平。”
語聲落下，一名懷抱琴具的男子從廊柱後緩步走出。
“嬴政早已不是當年的趙政了。”
燕丹轉過身，眼中凝結著寒意，“昔日他曾說，若能歸秦，必助燕國滅趙。
可後來呢？”
“趙國來犯時他袖手旁觀，若非我燕國耗費國力周旋，他又怎肯出兵？如此背信之人，豈不可恨！”
高漸離默然搖首，未曾應聲。
在他看去，燕丹到底還存著些天真的稚氣。
昔日嬴政困於邯鄲之際，不過垂髫之年。
一句孩童言語，竟被燕丹記掛至今。
列國相爭本是利害糾纏，燕丹卻隻字不提其間算計，倒好似天下都該奉燕為尊，連那嬴政也該俯首稱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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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心思，何其純粹。
“嬴政若亡，秦國內部必生動蕩。”
燕丹再度抬眼望向遠方，聲調漸高，“秦地自亂，三晉亦難安穩。
到那時秦國無力北上，我燕國正可伺機開疆拓土。”
“此番刺秦，實是一箭雙雕之計。”
“待秦宮消息傳來，父王必當對我刮目相看，燕國百姓亦會視我為豪傑。”
“我姬丹——終將成為大燕的功臣。”
他振袖揚聲，話音裡壓不住翻湧的激昂。
漫長等待終於臨近終局，這場謀算耗費了他太多心血與光陰。
“可曾思量，倘若刺秦不成，於燕國或許便是滅頂之災。”
高漸離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，“如此孤注一擲，隻怕會招來秦國滔天報複。”
語畢，燕丹猛然轉身，眼中迸出灼人的怒意，死死盯住對方：“絕無敗理！我決不允許失敗！嬴政必須死！”
見他這般幾近癲狂的神色，高漸離心底掠過一絲寒意，終究不再言語。
雖自幼相伴長大，終究君臣有別。
若當真觸怒太子，禍患難測。
“荊卿啊……”
高漸離隻在心中發出一聲無人聽聞的歎息。
恰在此刻，一名門客倉皇奔入庭院，滿麵驚惶。
“太子！禍事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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