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他停頓片刻，指尖停留在標注諸國舊界的虛線上：“當年諸侯並立，尚有一紙盟誓：若有外虜來犯，天下當共討之。
如今盟約雖已成空文，可百餘年來，列國縱有千萬般爭鬥，始終守著最後一條鐵律——邊軍永不內撤，國門寸土不讓。”
他倏然轉身，目光如冰刃般投向靜立一旁的張明，帳內溫度仿佛驟然下降：“而今燕國所作所為，是將這鐵律踩碎了。”
張明在那道目光下微微垂首，聲音壓低：“將軍，此終究是燕王室自家決斷，我等身為秦將，恐難……”
“正因如此，才須更快。”
趙陽截斷他的話，字字鏗鏘，“傳令三軍，疾速進發，直指薊城。
燕王姬喜與其子姬丹，為保一姓宗廟，竟能將北疆萬民置於胡騎刀鋒之下。
如此君主，有何麵目執掌山河？”
他很少對一國之君流露如此鮮明的殺機。
即便昔日與趙王偃對陣沙場，也多屬兵家勝負之爭。
但此刻翻湧在他胸中的，是一種近乎凜冽的怒意——並非對陣之仇，而是對徹底背棄底線之人的冰冷審判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，燕國以北的茫茫草原深處。
東胡王帳內爐火正旺，厚重的獸皮鋪滿氈地。
司馬林躬身施禮，姿態謙卑至極。
虎皮王座上的東胡王身形魁偉，披散的發間串著森白骨飾，見狀朗聲大笑：“司馬先生，真是久違了！快，給先生設座。”
待司馬林斜身坐下，東胡王向前傾了傾雄壯的身軀，眼中掠過鷹隼般的光芒：“這回給本王帶來了什麼好訊息？”
“大王聖明。”
司馬林抬起臉，堆起慣常的諂笑，“燕王已暗中遣使前來，欲向大王求取援兵。”
“哦？”
東胡王濃眉聳動，“看來秦人把他逼到絕境了。
那老兒向來吝嗇，此番肯割讓什麼？”
司馬林又向前湊近幾分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燕國如今已到存亡之際，實在拿不出像樣酬勞。
幸得微臣在旁勸說，燕王已將戍守北境的七萬精銳儘數南調，回防薊城。
此刻北疆防線洞開，於大王而言，豈不是蒼天所賜的良機？燕國北境所有糧倉、匠坊、丁壯、婦孺……皆似無人看管的寶庫，隻待大王伸手取用。”
東胡王眼中驟然燃起灼熱的光彩。
帳中眾將領聞言哄然大笑，聲浪幾乎要掀翻帳頂。
“妙啊！燕人自己拆了籬牆，竟有這般好事送上門來！”
“南邊的女子肌膚柔嫩，糧倉堆積如山，精鐵更是無數——若能儘歸我部，何愁部族不盛？”
“大王，速速下令出兵吧！”
“勇士們的彎刀早已渴望飲血了……”
在一片喧囂聲中，東胡王緩緩抬起手臂，帳內霎時寂靜無聲。
他看向司馬林，朗聲笑道：“昔日一念之間救下你，竟能換來今日這般回報。
你這次立下的功績，實在不小。”
司馬林慌忙深深行禮：“若不是大王當年賜予生機，臣早已化為塵土。
此生隻求以死相報。”
“好！”
東胡王衣袖一振，“你有什麼想要的，儘管開口。”
司馬林眸光輕輕一閃，將身子壓得更低：“臣隻求能真正融入東胡，統轄一部，替大王守衛疆土。”
“準了！”
東胡王擊掌大笑，“這次南下，你隨軍參讚。
待大軍得勝歸來，本王就賜你萬人部族，讓你成為真正的草原勇士。”
“謝大王！”
司馬林伏地叩首，肩膀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。
這時一員魁梧將領大步出列，聲音如滾雷：“大王！此次南征，請務必讓烏武為先鋒！”
話剛出口，旁邊數將便喧嚷起來：
“烏武，你已屢次獨占首功，這回該輪到別人了！”
“說得對！各部都需要糧草補給，怎能總被你一部獨占？”
眾人爭執不休，東胡王卻隻是含笑不語。
草原的法則向來如此——猛獸爭奪獵物，方能顯出勃勃生機。
“此次機會千載難逢。”
王座上的聲音漸漸沉厚，“本王不僅要燕國的財富，更要它的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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