湧起熱浪。
他拱手向四周行了一禮：
“趙某謝過鄉親們的心意。”
“從今往後，必不教胡馬再踏進北疆半步。”
言罷翻身上馬，向城門行去。
他若在此久留，這些百姓怕是要在風雪裡跪到天黑。
“迎大秦將士凱旋——”
“迎勇士們回家——”
馬蹄聲中，道路兩旁再次響起山呼海嘯般的呐喊。
那些渾身傷痕的將士們挺直了脊背，有人眼眶發熱。
原來如此——有人暗自想著——這便是上將軍帶著我們殺進草原的原因罷。
能換來這般真心實意的擁戴，那些倒在刀下的胡虜，也不算白殺了。
每個士兵心中都閃過相似的念頭。
隻是三晉故地的叛亂尚未平息，那些前朝遺族仍在暗中圖謀複國，抗拒大秦王化屠睢與李由目光交彙，彼此心照不宣——燕北民心經此一役，怕是再難起波瀾，皆係於那人一身。
車馬行至軍營轅門，卻見一道青影已靜立階前。
正是趙穎。
瞧見兄長鎧甲浸血的模樣，她眼底頃刻漫起水霧。
“兄長……”
“終於等到你了。”
未等話音落定，人已疾步迎上。
趙陽匆忙勒馬，剛要開口提醒身上汙穢，妹妹卻已不顧一切撞入他懷中。
“這些日子，你可知道我如何熬過來的？”
“孤軍深入北疆腹地，直取王庭……我每夜合眼，皆是烽火連天的噩夢。”
數月來緊繃的心弦驟然斷裂，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。
她雖已過桃李年華，在兄長麵前卻總似當年那個揪著他衣角的小女兒。
唯有在趙陽身側，趙穎方能卸下所有防備。
“這身戰袍腥氣太重，”
趙陽聲線溫醇，掌心輕撫過妹妹的青絲，“仔細染臟你的衣裳。”
“隻要兄長平安歸來，這些算什麼。”
趙穎仰起臉，眸光裡滿是未散儘的憂色。
“那些草原部族，豈能傷得了我？”
趙陽含笑應聲，語氣仍是從容模樣。
“此番之後……可還要出征？”
趙穎凝望著兄長眼底，話裡藏著不易察覺的輕怨。
趙陽怎會不懂這份牽掛。
“胡人王庭既毀，北疆已無我可征之地。”
“不過……料想尚有一場餘波。”
“待塵埃落定，我便帶你回鹹陽去。”
他朗聲笑道。
雖未親眼得見東胡首領，但從對方不惜舉兵圍剿的架勢來看，此番重創其根基，那位草原梟雄定不會就此罷休。
或許複仇之師已在路上。
隻是——
即便東胡全盛時期，趙陽尚且不懼；如今糧草焚儘，戰馬折損，縱使傾巢來犯，也不過是強弩之末。
無糧之軍，何談遠征？
他就在這襄平城中靜候。
若那位草原王真敢前來，自當奉陪到底。
“趙姑娘，”
李由緩步上前，溫聲勸道，“不如先讓將軍沐浴更衣？此番遠征風霜，將士們皆未得片刻梳洗。”
此言一出，趙穎才恍然察覺眾人滿身塵血的模樣，急忙鬆開了手。
“兄長快去沐浴罷。”
“我這就傳喚軍醫，在帳中候著，為所有歸營將士診治傷勢。”
她輕聲叮囑道。
“甚好。”
趙陽點頭，“此番征戰，兒郎們多有負傷，確需仔細調理。”
“諸位弟兄，”
他轉身揚聲道，“隨我前往後勤營！這一身征塵，該好好洗去了！”
說罷翻身下馬，朝營區深處行去。
將士們轟然應諾，列隊相隨。
後勤營內灶火正紅。
數十口大鍋蒸騰著滾滾白汽，熱霧彌漫整片營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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