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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他扒開圍觀的人群，正欲替顧朝顏說話，卻聽見她的聲音率先響起：
“今日國公設宴，諸多高士在此，小女本不該賣弄，可承蒙宋小姐看重，想聽我的見解，我即便沒有也得有了。”
短短幾句話說得很是周全，既恭維了眾人，又提醒大家是宋玉瑤推她出來的，若是她胸無點墨也勿怪。
如此一來，若是她見解不好，眾人的焦點便落到了宋玉瑤身上，既替那二位解了圍，也把自己擇了個乾淨，眾人隻道這個女子會說話。
可等她開始發表見解時，卻教眾人傻了眼。
“周公品其風骨，林大人察其民瘼，皆令小女歎服。隻是小女愚見，此畫最精妙處，恐怕皆不在這二處。”
一句話引得眾人議論起來，這些議論聲中有好奇，有懷疑，更有不屑。
一個初來乍到的小女子，也敢在兩位大家麵前妄言？
就算她是九皇子的未婚妻，也不能如此口無遮攔吧？
更有甚者，搬出了顧朝顏的過往來說閒話。
“顧家小姐啊，那不奇怪了，她之前好像被一個寒門秀才退了婚，不知怎麼又攀上九皇子了，嘖嘖~”
宋玉瑤冷笑一聲，她沒想到顧朝顏比她想象中還要蠢，胸無點墨就算了，還偏要大言不慚，上趕著得罪這幫書呆子。
她嘴角噙笑，雙手抱臂等著看她的笑話。
就連方才還可惜自己錯失了一個好女人的蘇鶴卿，此刻也暗自慶幸還好早已跟她撇清關係。
她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離經叛道，總說些大言不慚的話！
顧朝顏神色從容，並不理會這些雜音，目光依舊凝在畫上，眾人見她纖指虛點畫中幾名騎士，聲音平和：
“諸位請看，畫中騎兵雖穿著我朝服飾，所配馬鞍卻前矮後高，並非我朝製式。再看其箭壺，乃斜挎於腰側，而非背負於腰後。還有這雪地邊緣點綴的藍紫小花，花瓣薄如絲綢，想必各位不曾在大胤見過吧？這花名為綠絨蒿，隻生於西南苦寒之地。”
她每說一處，周公與林禦史的眼神便訝異一分。
“此馬鞍，此箭壺，此絨花，皆是二十多年前已歸附的黑山部特有的習俗與風物，作畫者李大家，當年曾隨使團出使黑山部。”
說到這裡，顧朝顏停頓一瞬，視線一掃眾人，見他們聽得認真，眼裡已沒有了方才的輕視，她才慢悠悠總結道：
“故而小女大膽推測，此畫並非炫技，亦非諷喻，隻不過是記錄了一段早已融入我朝版圖的邊疆舊事。”
顧朝顏的目光落回畫上，聲音清越如融雪：
“李大家也許並無太多深意，他隻是以筆墨為史，記錄了一段消逝的部落風貌。意在表明，真正的統治，並非窮兵黷武，而是化乾戈為玉帛，是將異域的習俗或風物，變為我朝浩瀚博物誌中的一頁，這，豈非印證了陛下常言的‘懷柔遠人，天下一家’之盛景？”
一席話畢，滿堂寂然。
顧朝顏筆直立在畫旁，不卑不亢，神色坦然。
顧盼恨不能拍手叫好，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朝顏，心中的激動似要噴湧而出，她大姐姐今日的豪氣與才情可載入史冊！
方才大姐姐被人挑釁，她還暗暗捏了一把汗，卻沒想到大姐姐竟有這般才情，真是狠狠打臉了那個莫名其妙的女人，她替她高興！
暖閣裡一陣靜默之後，周公率先撫掌，眼中儘是欣賞：“妙！妙極！老夫自詡閱儘千帆，竟未看出這層關竅！顧小姐可是鎮北侯顧修之女？慧眼如炬，博聞強識，老夫佩服！”
顧朝顏頷首道是。
周公感歎：“武侯家竟也出了個大才女！”
說罷，他率先起身離去，嘴裡喃喃道：“女子可畏...女子可畏啊！”
林禦史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下來，他深深看了顧朝顏一眼，拱手道：“顧小姐心思縝密，胸懷寬廣，不拘泥於一時一地的爭執，在下受教了。”
林望舒這一聲“在下”，是心悅誠服，真君子從不恥於輸給任何人，林望舒覺得這位顧小姐今日著實給他上了一課。
顧朝顏並不托辭，大大方方回禮。
方才暖閣中的劍拔弩張，在顧朝顏一番話中冰消雪融。
圍觀眾人如夢初醒，回過神來紛紛不吝讚歎，看向顧朝顏的目光徹底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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