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青說著，扭頭看向李淵。
“您想啊，一塊肉擱蒸鍋裡，鍋蓋蓋嚴了，底下火一直燒，最後那肉什麼樣？”
李淵眉頭擰得更緊，想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答：“蒸透了。”
“對啊，自個兒把自個兒蒸透了。所以他那時候渾身滾燙，皮膚又乾又紅，人直接昏過去，那是腦子被熱氣泡壞的前兆。要是再晚半個時辰送進來，就算人救活了，腦子也不一定清醒。”
李淵沉默了一陣，隨後開口道。
“怪不得之前宮裡好幾個太監宮女中暑，太醫院又是刮痧又是灌香薷湯的，折騰半天一點用沒有。”
“朕記得有個小太監，看著跟劉老三一個樣，也是一身乾燙不出汗，後來人是醒了，可說話顛三倒四的，走路都走不直，過了大半個月才緩過來。照你這麼說，那也是熱射病？”
楚天青點點頭。
“有可能，熱射病傷了腦子，輕的得緩十天半個月，重的就落下毛病了，太醫院的方子治普通中暑還行，碰上這種‘蒸透了’的，刮痧那點刺激根本不夠用。”
李淵聽完，長長歎了口氣，沒再說話。
楚天青見他不吭聲了，這才伸了個大懶腰，渾身的骨頭劈裡啪啦響了一串。
他正想窩回藤椅上眯一會兒，門外空地上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。
嗡嗡的。
楚天青動作一頓，無奈地扭過頭看向李淵：“得，您家二小子又來了。”
李淵也聽見了動靜，懶洋洋地瞥了眼窗外。
院子外頭停了輛黑色紅旗車，車身擦得鋥亮，在太陽底下泛著光。
他嘴角微微一撇，哼了一聲：“他這個皇帝當得倒是清閒，大下午的，不在宮裡批折子，跑這兒來轉悠。”
楚天青揚了揚眉，沒接這個話茬。
李淵跟老二那點微妙關係，他心裡有數，犯不著摻和。
“您歇著吧，我去看看他來乾啥。”
楚天青剛推開門，就看見紅旗車的車門正推開，李世民彎著腰鑽出來，隨後又朝車裡伸出手。
一隻纖細的手搭在他掌心，長孫皇後扶著車門慢慢探出身來。
下車時她動作有些吃力，李世民一手托著她胳膊，另一隻手虛虛護在她腰後，等她在平地上站穩了才鬆開。
楚天青掃了一眼長孫皇後的肚子，明白預產期就在這幾天了，眼下看她肚子的墜勢和走路的樣子，怕是隨時都可能生。
想到這兒，他快走兩步迎上去，臉上掛著笑：“老李，嫂子，來了啊。”
長孫皇後站在車旁，一手扶著腰，一手輕輕搭在隆起的肚子上，聽見楚天青的聲音便抬起頭，眉眼間帶著溫柔的笑意。
“天青，這幾天怕是要麻煩你了。”
聲音一如既往地柔和，卻比往常多了幾分篤定。
“我總覺得這孩子快待不住了，這兩天墜得厲害，夜裡也翻來覆去睡不踏實。”
李世民從另一邊繞過來，一手虛虛護在她腰後，生怕她腳下有個閃失，抬頭看向楚天青，神色認真。
“天青，旁的我不說，觀音婢的身子要緊，孩子也要緊，你——得給我兜住了。”
楚天青聞言，笑著擺了擺手。
“老李，你把心放回肚子裡。，嫂子血壓穩、胎位正、胎心有力，各項指標都好得很，到了我這兒，就是走個過場，順順當當的事。”
他又補了一句。
“再說了，就算真有什麼岔子，剖腹產你不是也親眼瞧過了？那屋裡的東西我都備齊了，刀、線、藥，一樣不少，你就踏實著吧。”
李世民聽他這麼一說，緊繃的肩膀這才鬆了鬆，看了一眼長孫皇後，見她麵色如常，目光從容，便點了點頭。
“那便好。”
“走。”
楚天青側過身，朝院子裡一抬手。
“我帶你們去看看病房。既然說了要把嫂子從頭照顧到尾，住的屋子也不能含糊。”
他引著二人繞過前院，沿著一條青石板小徑往裡走。
轉過一道月洞門，眼前豁然開朗，一間獨立的廂房出現在視野裡。
“到了，就是這兒。”
李世民扶著長孫皇後跨過門檻，兩人一進去就四處打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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