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淵聽完，嘴角動了動，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，又落回楚天青身上。
“那還杵在這兒乾什麼？”
楚天青衝門口努了努嘴：“正醃著呢，馬上就好。”
李淵點點頭，背著手正要往外走，餘光卻掃見了被人群圍在中間的沈靈兒。
幾個醫女還嘰嘰喳喳地圍著她問東問西，她臉上紅撲撲的，手裡端著那盤沒吃完的蛋糕，笑著跟她們說話，眼睛卻時不時往這邊瞟。
李淵腳步一頓，忽然轉過身來，上下打量了楚天青兩眼。
“你倆......打算什麼時候成親？”
楚天青聞言笑了笑：“還沒定親呢。”
“沒定親？”
李淵挑了挑眉，一副“這都不是事兒”的表情。
“那簡單，找個日子定下來就是了。朕看這個月就有好日子，你讓太史局翻翻黃曆，挑一個不就完了？”
楚天青愣了一下，看了看不遠處的靈兒，低聲說：“晚點兒吧，靈兒……還太小。”
“小？”
李淵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十六了，還小？往常人家這個歲數，孩子都會說話了。”
“我......”
楚天青剛想解釋，李淵抬手打斷了他。
“朕聽世民說起過你那些想法。你說太早生孩子對姑娘家身子不好，想等幾年再生，這朕能理解，也是你替她著想。”
他頓了頓，話鋒一轉。
“可生孩子是生孩子的事，成親是成親的事，你不能因為怕她生孩子太早，就連婚都不結了。這兩碼事兒，你混在一起算怎麼回事？”
“你讓靈兒一直跟著你，又不給個名分，時間長了，外邊的人怎麼看她？”
“她出去跟人說自己是你的誰？說是醫女？說是朋友？說是什麼都不算？人家麵上不說什麼，背地裡怎麼嚼舌根你能攔得住？”
李淵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壓低了些，語氣卻更重了。
“朕知道你是好心，你替她考慮得遠。可有時候你這好心，反而把人架在那兒下不來台。”
“你想著晚兩年結對她好，可她呢？她一個姑娘家，天天跟在你身邊，旁人問她是不是你媳婦兒，她說什麼？她說不是？她說還沒定？你讓她怎麼開口？”
楚天青嘴唇動了動，想反駁，卻發現李淵說的字字都在理上。
畢竟這是大唐。
大環境在這兒擺著，自己改不了。
李淵見他不吭聲，語氣又緩了幾分。
“你要是真為她好，就把婚先結了。名分給了，她腰杆子也硬了，誰也不敢再拿這事兒嘀咕她。至於生孩子的事，你跟她商量好了，晚個兩三年再生，誰還能逼你們不成？你是她男人，這事兒你說了算。”
“你總想著把什麼都安排妥當了再往下走，可這世上哪有什麼都妥當了才動手的？先走一步，後麵的路自然就清楚了。你今兒先把親定了，過門的日子挑近一些，讓她心裡踏實了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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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天青安靜地聽完，抬起頭看了李淵好一會兒，忽然笑了一下，帶著點被說通了之後的那種痛快。
“老爺子，您這張嘴啊，真是厲害。”
李淵哼了一聲：“你就說朕說的有沒有道理吧。”
楚天青點點頭，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沈靈兒身上。
她正被幾個醫女圍著說笑，側臉被燭光映得溫溫柔柔的，耳朵尖上那點紅還沒褪。
他忽然覺得心裡某塊地方被什麼撞了一下。
是啊，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標準替她打算。
覺得十六歲太小，覺得該等她再成熟些，覺得晚兩年是對她好。
可他從來沒問過她是怎麼想的，沒想過她每天站在他身邊，聽著旁人有意無意的那句“殿下什麼時候把沈姑娘娶進門啊”，心裡是什麼滋味。
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她，可實際上，他是在用自己的想法把她框在一個“為你好”的籠子裡。
她不說，不代表她不在意。
她不催，不代表她不想要個名分。
楚天青長歎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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