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雉一語落地，滿堂死寂。
她的話，幾乎惡毒到了否定郭聖通和陰麗華兩人的前半生。
郭聖通呼吸一滯，身形幾欲不穩。
她這輩子，為了夫君，舍棄家族、斬斷後路，親手壓下河北勢力，拱手讓出所有兵權，甘願背負諸多罵名，隱忍數年、操勞數年。
她一直告訴自己隻要足夠懂事、足夠付出，總能換來一絲真心偏愛。
陸稚憑什麼這麼說她？
夫君累了，便找她分憂；後宮亂了，便找她平複；朝局難了，便找她兜底。
她的懂事、隱忍、付出，難道不是愛意的印證，隻是她用來維係關係的籌？
方才與夫君屋內的溫存安撫、溫柔許諾還曆曆在目，那份極致的甜暖，與此刻血淋淋的真相形成極致落差，幾乎逼得她崩潰。
郭聖通死死咬住下唇，硬生生將唇瓣咬破，腥甜滋味在口腔蔓延，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絕望。
她可以接受爭鬥失敗，可以接受沒有偏愛，可以接受低頭退讓，唯獨接受不了自己傾儘半生的癡戀與付出，從頭到尾，在夫君眼中隻是一場冰冷的利益交換。
若是如此，她舍棄一切、耗儘半生，到底算什麼？
一旁的陰麗華，心境同樣徹底崩裂。
她自年少相識陸祁安，這一生，滿心滿眼皆是他，他是她唯一的執念、唯一的念想、唯一的歸宿。
可陸雉輕飄飄幾句話，便將她數十年的陪伴與堅守，儘數碾得粉碎。
她們今日放下所有驕傲、所有執念、所有紛爭，心甘情願跪地認錯，隻求安穩相守、歲歲平安。
她們已然退讓至此，已然卑微至此，為何還要被這般當眾羞辱、全盤否定、撕碎所有念想？
委屈、不甘、恐懼、絕望、酸澀、憤怒……無數情緒交織纏繞，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，瞬間席卷二女心神。
陰麗華眼底瞬間泛紅，強忍的淚水在眼眶打轉，方才的溫順儘數褪去，偏執的戾氣隱隱複蘇。
她最怕的就是自己的任性惹祁安厭煩，最怕徹底失去他，陸雉的話，無異於宣判她所有的相處都是錯、所有的陪伴都是負擔。
萬般情緒崩塌之際，陰麗華與郭聖通不約而同，雙雙抬眼，望向立身原地的陸祁安。
那是身體下意識的選擇，是絕對的信任。
此刻他的一個眼神、一絲態度，便足以定她們餘生成敗、判她們最終結局。
陸祁安心底一瞬掠過一絲不忍。
看著兩人瀕臨崩潰、滿眼惶恐絕望的模樣，他並非毫無觸動。
數十年朝夕相伴、愛恨糾纏，情分早已刻入骨髓。
可他心中更清楚，事到如今，當斷不斷，必受其亂。
呂雉的棋局已經鋪至末尾，他的落幕、她的輪回，皆在此刻。
短短一瞬的遲疑過後，陸祁安壓下所有心軟，眸底溫情儘數褪去。
他沒有開口辯解半分，亦沒有出言安撫一句，隻是淡淡側首，輕輕撇開了望向二女的目光。
這一個輕飄飄的動作，無聲卻決絕，儼然默認了呂雉所有誅心之言。
那姿態冷淡、薄情、疏離，不帶半分舊情。
落在瀕臨徹底崩潰的二女眼中，便是最致命、最徹底的一擊。
她們瞬間心如死灰，徹徹底底明白過來，陸雉說的每一句話，全都是真的。
在陸祁安心底，陰麗華數十年的偏執糾纏，終究是甩不掉的麻煩與累贅。
而郭聖通傾儘半生的隱忍付出、籌謀相伴，從頭到尾，也隻是她自我感動的一場笑話。
積攢了半生的委屈、壓抑了數年的絕望，在此刻轟然炸開。
短短片刻，她們經曆的情緒起伏，勝過過往數年所有糾葛。
理智徹底搖晃，情緒瀕臨失控，心底怒火翻湧滔天。
可哪怕已然崩潰至此，她們依舊半分怨懟都舍不得落在陸祁安身上。
所有的不甘、憤怒、絕望與委屈，儘數朝著步步緊逼、字字誅心的呂雉傾瀉而去。
“陸雉！你太過分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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