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秀趴在地上，門牙磕掉的地方狂流鮮血，疼得哆嗦，可他聽得陸祁安要托孤自己的話，心裡的慌亂卻直接蓋過了牙疼。
陛下在這生死一刻，竟然要將江山托付給自己，這根本就不合理。
先不說麗華夫人的兄長陰識在朝中聲望最高，河北集團的鄧晨、岑彭也比自己率先追隨，這位置怎麼輪也輪不到自己。
更何況還有效忠皇後娘娘的李通。
劉秀第一個想法就是陸祁安是不是在試探他，一旦他露出輕易答應的念頭，恐怕陛下會帶他一起走。
陛下這麼無恥的人，絕對做的出來這事。
這麼多年，劉秀早已經習慣陸祁對他的防備，心裡一直清楚，隻有陛下好好活著，他才有安穩活下去的可能。
此刻聽陸祁安這麼說，心裡實在忍不住多想，連連擺手道：
“陛下，臣不行，我隻是個做臣子的。您讓我鞍前馬後為您做事，臣萬死不辭，可執掌江山社稷，實在非臣強項。”
他抖了抖自己的腿，想要甩開陸祁安的手，但那雙手卻紋絲不動。
“陛下，您先鬆開我的腳，我立刻去給您請太醫。”
他側目看去。
陸祁安血色慘白，氣息微弱，整個人像是大病纏身、隨時都會撐不住。
明明看著虛弱到了極點，可劉秀拚儘全力掙紮，竟半點也掙不脫他的手掌。
那一刻他甚至暗自納悶，差點以為陛下是裝的，明明被穿心一劍，流了這麼多血，力氣竟還跟正常人一般無二。
可陸祁安此刻哪容得劉秀推脫，直接打起了親情舊情牌。
那雙看向呂雉、陰麗華、郭聖通都從未有過這般濃烈情愫的眼眸，此刻像盛滿了漫天星辰，直直鎖定住劉秀：
“秀兒，你我本就是不打不相識。我九歲那年在新野，欲要取你性命，你卻被我的性子折服，執意要投奔於我。
我猜忌你數年，你卻始終以德報怨，忠心不改。
臨死之際，放眼滿朝文武，我除了你，還能信誰？
你我之間，不是兄弟，勝似兄弟。
我陸祁安，早已把你視作可以依靠的兄長。”
“你性情坦蕩磊落，初見之時，縱然被麗華的容色迷亂心神，也敢直言坦蕩，當眾躬身致歉。
這般品性，我早已徹底信得過。
劉兄，還請你在這關鍵時刻，莫要辜負我的信任。
這輩子我虧欠你太多，如今真心喚你一聲兄長，你一定要替我護好麗華、聖通，讓她們一生安穩無虞。”
陸祁安進氣多、出氣少，抓著劉秀的手指卻愈發用力，語氣斷斷續續，字字沉重。
“我身後無子，死後這江山勢必會群雄四起、天下大亂。
若是麗華與聖通沒有能耐穩住朝局、鎮住四方亂象，你大可尋合適時機，自取江山、執掌天下。
但我隻有一個托付、一個底線：
無論日後世事如何變遷、權位歸於何人，你都要護好聖通與麗華，保她二人一生安穩無憂，不受亂世顛沛，不被權謀所害。”
這話讓劉秀聽得心緒翻湧，一時竟不知該不該全然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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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祁安話術溫柔，句句拉扯著兩人過往舊情。
這些年雖說一直活在陸祁安的壓製與提防之下，可他心底早已默默把陸祁安當成自己唯一的主君，並沒覺得有何不妥。
他正遲疑不定、心中反複權衡之際，下意識抬眼對上陸祁安望來的目光。
那一眼深情厚重，專注、懇切又全然托付，竟遠遠勝過陛下平日裡看皇後娘娘陸雉、看麗華夫人、看聖通夫人任何一人時的神色。
劉秀心頭猛地一震，臉頰有些酡紅，竟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感油然而生。
自己追隨半生，常年被猜忌、被防備，原來到了陛下生死落幕、托付天下的最後時刻，在陛下心中的分量，竟還要勝過三位朝夕相伴的至親之人。
三位娘娘也就是個女的，否則……他必取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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