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過後,劉秀踉蹌著奔回屋內,手中捧著空白聖旨、毛筆與傳國玉璽,一進門便跪倒在陸祁安身前,握著沾好墨汁的毛筆,渾身微微顫抖:
“陛下,您說,臣即刻落筆。”
陸祁安嘴唇乾枯發澀,粘連在一起,勉強伸舌尖潤了潤唇瓣,虛弱開口:
“你便寫:朕薨之後,以劉秀為輔政第一臣,陰識為輔政第二臣,鄧晨為輔政第三臣,李通為輔政第四臣。封劉秀居丞相之位,總攬朝政輔佐社稷。”
“日後若兩位夫人能安穩坐鎮、輔佐朝局,便儘心輔佐。若是能力有限、鎮不住天下亂象,你大可自行決斷、自取天下,穩住漢室社稷,不必顧及舊情情麵。”
劉秀聽得熱淚盈眶,握筆的手不住發抖,可落筆寫到“劉秀為丞相”時,筆尖卻悄然頓住。
後麵那句允許他自取天下的話,他終究沒有寫上去。
陛下說他性情坦蕩磊落,可正因為這份坦蕩,他絕不能把陛下的臨終托付,當成自己圖謀霸業的資本。
片刻後,劉秀捧著寫好的聖旨舉起:“陛下,已然寫好。”
陸祁安隻匆匆瞥了一眼,便示意他蓋上玉璽。
劉秀剛匆匆蓋好禦印,又連忙抽出另一道空白聖旨,急切俯身:“陛下,第二道聖旨要寫什麼?”
陸祁安沒有立刻應聲,目光注意到一旁蹙眉沉思的郭聖通,心裡了然。
這丫頭心思聰慧,已然隱隱察覺到事情不對勁。
日後肯定會日夜琢磨,早晚察覺蹊蹺。
自己身死落幕之後,總得給二女留一絲隱秘線索,給她們一個追隨自己奔赴下一世重逢的機會。
他微微側頭,示意劉秀靠近。
劉秀連忙俯身,把耳朵湊到他唇邊。
隻聽陸祁安用氣聲低低呢喃:
“你接著寫。朕離世之後,若兩位夫人心意難平、執念不散,一心想要追隨於我,便可準許她們自願赴死,地下相伴,了卻執念。”
劉秀身子又是一顫,滿眼詫異,實在猜不透陛下這番用意。
陸祁安卻沒有解釋的意思,此刻已是頭暈目眩、生機將近,趁著意識還清醒,繼續低聲叮囑:
“照寫便可。記住這道密旨,若他日兩位夫人生死執念已定、再無挽回餘地,你便將密旨交予她們。
若是她們安穩度日、無尋死之心,那便等到你大限將至離世之前,再把這道聖旨轉交二人。”
“此事比江山社稷還要緊要,你務必牢牢記在心裡,不可遺忘、不可擅動。”
劉秀雖滿心疑惑,卻還是依言一字不落寫完,小心收好密旨,低頭鄭重應道:
“臣知曉了。若是日後兩位夫人心生死誌、無可挽回,臣便將密旨交出;若是二人安然度日,臣便守到自己臨終之日,再轉交聖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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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祁安微微點頭,眼底露出一絲欣慰。
方才湊近耳邊的低語,陰麗華與郭聖通都未曾聽見。
夜色死寂,屋內滿地血跡,靜得壓抑沉沉,隻剩二女壓抑的哽咽,以及幾名侍女低低的哭聲。
陸祁安隻覺渾身力氣徹底耗儘,生命也走到了儘頭。
上一世與項羽同歸於儘,死得壯烈豪邁;這一世深陷兒女情長的修羅情劫,落得這般結局。
但能殞在陰麗華、郭聖通這般絕色佳人懷中,倒也不算遺憾。
老話怎麼說的,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!
他這輩子也算是風流鬼。
彌留之際,陸祁安輕輕握住兩女的手,用儘最後一絲力氣,低聲呢喃:
“聖通、麗華……我快要走了……你們……再抱抱我……”
“祁安……”
“夫君……”
這句話溫柔又決絕,瞬間擊潰了二女最後的防線。
郭聖通再也顧不上心底的疑慮,兩人徹底崩潰失控,緊緊抱住陸祁安的身軀,痛哭斷腸。
相比於二女撕心裂肺、肝腸寸斷的悲痛,此刻彌留之際的陸祁安,心底隻剩徹徹底底的解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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