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聖通聞言，臉頰忍不住狠狠抽了抽，滿心無奈。
她實在沒料到，這般生死關頭、異象叢生之際，麗華姐姐竟還執著於此，全然抓不住核心。
滿腦子都是被夫君寵幸之事。
她沒有接話，隻是垂眸沉思。
夫君與陸稚姐姐二人臨死前的神情，本就透著詭異，沒有半分對死亡的恐懼，反倒滿是釋然與期待。
如今屍身又化作星光消散，絕非尋常身死該有的異象。
這一樁樁一件件，像是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。
這邊郭聖通還在凝神思索，陰麗華已然按捺不住。
她猛地拔出還紮在劉秀掌心的匕首，尖銳的痛感讓劉秀渾身一顫，倒抽一口冷氣。
可陰麗華全然不顧，隻嫌惡地將刀上血跡用手帕反複擦淨，隨即高舉匕首，對準自己心口，紅著眼嘶吼：
“我不管了！再不跟著去死，祁安就真的徹底沒了，我才不要和祁安分開，現在就去追他！”
就在匕首即將落下的刹那，郭聖通伸手攥住她的手腕，語氣篤定又沉穩：
“姐姐且慢！劉秀說得沒錯，夫君這般異象，絕非普通死亡，我們日後未必沒有重逢的機會。
夫君的死，一定藏著蹊蹺，你給我一些時間，我去查閱古籍、理清頭緒，到時候，我陪你一同赴死，黃泉路上也有個伴，絕不留你一人。”
可陰麗華壓根聽不進這些，滿心隻有一個顧慮，淚眼婆娑地搖頭：
“你說得輕巧！我若是死的晚了，與祁安的時間錯的太久，來世找不到祁安了怎麼辦？”
郭聖通淡淡瞥了她一眼，一句話便精準戳中她的軟肋：
“你現在去死，就一定能找到夫君？
若是夫君已然化作星光離去，你的屍首卻留在世間，到時候你孤孤單單走在黃泉路上，連個說話的姐妹都沒有，當真不怕？”
陰麗華瞬間僵住，臉上的決絕被這一句話打散。
她本就最怕孤單，黃泉路上無人相伴，想想都覺得淒苦。
當即泄了氣，攥著匕首的手也垂了下來，小聲囁嚅著，滿是委屈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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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罷了，我本就是沒主見的婦人，你說怎樣便怎樣吧。”
“不過……你要快些。若是耽擱太久，我投胎錯了年歲，祁安說不定就會娶別的女子了……”
此時陸祁安的身軀已然消散至腰部，陰麗華慌忙俯身，將他尚存的上半身緊緊抱在懷裡，下意識想把呂雉的身子推開，可兩人依舊被那柄長劍牢牢穿在一起，根本無法分開。
她氣得咬牙切齒，卻終究無可奈何。
滿是疲憊的朝著郭聖通嘟囔：
“你快過來抱抱祁安，再晚些，就連他一絲一毫的痕跡都留不下了。”
郭聖通沉默不語，緩緩蹲下身，輕輕張開雙臂，將陸祁安、呂雉，連同陰麗華一同攬入懷裡。
兩女就這般靜靜相擁，感受著懷中人的身軀一點點化作星光，徹底消散。
此刻她們心底反倒沒了撕心裂肺的痛苦，隻剩一片麻木。
原來人痛到極致，真的會沒了任何情緒，隻剩空洞的死寂。
夜色寒涼，滿室孤寂，劉秀獨自佇立在房門邊，望著屋內相擁的身影。
輕手輕腳退出屋外，緩緩合上房門，抬頭望向漫天繁星，全然忘了雙手還在汩汩流血。
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今日發生的一切，他依舊滿心茫然，怔怔呢喃：
“後宮妃嬪因爭寵釀出大禍，致使帝王殞命，死後屍身還與皇後一同化作星光消散……
這般詭異之事，翻遍史書，也聞所未聞、見所未見啊。
如果不是手心傳來陣痛，我真以為自己在做夢。”
唏噓之餘，劉秀也不由心生感慨，這天下本就講究因果輪回。
陛下當年靠著三位夫人，先後得南陽、長安、河北各方勢力扶持，最終坐擁天下。
如今卻也因後宮無儘的修羅情劫，落得這般落幕結局，又何嘗不是一場因果循環。
可他眼下無暇再深究這些，雙手掌心的傷口劇痛傳來，磕斷的門牙也隱隱作痛。
他必須立刻處理傷口、醫治牙傷，再耽擱下去，恐怕他真的要先一步追隨陛下而去了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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