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聖通條理清晰細細剖析，模樣當真如同洞察一切的謀士一般，可陰麗華此刻哪裡聽得進這些彎彎繞繞。
她隨手從一旁取出一件陸祁安曾經穿過的舊衣，輕輕捂在臉頰之上，深深嗅聞著殘留的熟悉氣息，整個人沉醉其間，舒坦得幾乎要翻起白眼，嗓音也不由得變得軟糯黏膩。
“你說的這些內情我哪裡知曉，那段時日祁安足足有半年不曾親近於我，日日躲著我如同躲避災禍一般。
他與陸稚之間究竟有無嫌隙，內裡又藏著何等隱情，想來也隻有他們二人心裡清楚。”
陰麗華隻覺得如今再深究過往種種早已沒了意義，低聲喃喃自語滿是倦怠：
“如今追究這些又有什麼用處，我滿心隻盼著早日了結此生，解脫這萬般煩憂，去往九泉之下陪著祁安就好。
這三年獨掌朝堂，我實在是心力交瘁，單單應付陰氏一族內部爭權奪利，便已讓我焦頭爛額。”
真正坐上高位執掌天下，陰麗華才徹底體會到昔日陸祁安的難處，看清了宗親士族結黨營私，世人皆有貪婪私心的本性。
從前陸祁安對自己百般包容縱容，那般深情厚誼如同陳年佳釀，愈品愈是醇厚難忘，可如今她卻再也沒有相伴相守的機會。
回想往日自己總是對著陸祁安肆意任性、無理取鬨，此刻方才幡然醒悟，從前的他究竟隱忍包容了多少滿心疲憊。
郭聖通沒有在意陰麗華滿心的消沉抱怨，微微側頭湊到她身旁，同樣輕嗅衣衫上殘留的氣息，稍稍平複心緒後，才接著開口言語。
“麗華姐姐你先切莫心急，此事處處透著詭異，絕不能草草定論。
那日我們持劍相向對峙陸稚姐姐之時，心中自有分寸，力道把控得極為穩妥，根本沒有刺出傷人的勢頭。
事後我們二人徹夜回想複盤，都能確定當時無人主動出手。更何況那一劍能夠同時貫穿兩人身軀，這般力道絕非無意之間能夠做到。”
聽著郭聖通這番神神叨叨的推斷，陰麗華隻覺心頭煩悶，實在不願再聽她繞來繞去兜圈子，開口催促。
“聖通你有話不妨直言，不必這般故作高深賣關子。
就算我們二人當初未曾動手，可祁安與陸稚確確實實死在我們劍下，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，如今再說這些又能改變什麼？”
郭聖通微微眯起一雙嫵媚眼眸，神色驟然變得無比鄭重。
“麗華姐姐，我懷疑，那日那柄長劍，根本就是陸稚姐姐趁我們注意力被夫君拷打，主動握住我們的手，親手將劍鋒刺入自己心口，順勢也刺穿了夫君的心脈。”
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耳畔，陰麗華瞬間大驚失色：
“你說什麼？這怎麼可能！誰人會親手用劍刺穿自己性命，更何況那時陸稚腹中還懷有身孕啊！”
郭聖通全然不顧她的震驚，思緒飛速運轉，有條不紊繼續推演其中緣由。
“事實便是如此，若是陸稚姐姐想要取夫君性命，那段時日夫君處處躲避她，甚至不惜遠赴劉秀府邸避世，一切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釋。”
“我至今還記得二人離世那日，他們臉上沒有半分直麵死亡的惶恐畏懼，反倒隱隱帶著一絲期盼之意，實在叫人捉摸不透，不知他們心中究竟在期許著什麼。”
細細回想當日臨死前的種種畫麵，陰麗華也漸漸回過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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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時陸祁安神色平靜毫無懼色，依偎在他懷中的陸稚亦是淡然自若。
以陸稚那般剛烈要強的性子，若是當真被自己誤傷傷及腹中孩兒，定然會歇斯底裡與自己對峙爭執，絕不可能僅僅隻是出言冷言幾句便就此作罷，整件事從頭到尾都處處透著詭異。
想到此處，陰麗華眼中靈光一閃，連忙湊近郭聖通低聲說道：
“經你這般一說，我倒是猛然記起一樁要事。
祁安離世之前，曾經特意給劉秀留下兩道聖旨，第一道明旨吩咐劉秀輔佐你我二人穩固朝堂，鎮守大祁江山，可那第二道密旨，劉秀從來不曾對外透露分毫。”
“這三年來我們數次追問，劉秀始終閉口不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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