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宅深處,陸祁安的臥房封得密不透風,窗外日光半分不入,四下漆黑如墨。
陸祁安被粗繩牢牢縛於床榻,口中塞物,隻餘“嗚嗚”悶響,拚命掙動,卻被那近三指粗的繩索勒得氣息難平。
他年方九歲,縱有三百斤氣力,亦難掙脫分毫。
心中滿是憤懣不解:他正逢立業良機,欲大展宏圖,陰麗華這丫頭,為何忽然對他下此狠手?
依稀記得,方才正與嶽父陰陸、大舅兄陰識商議,聯絡南陽豪傑截下那批貢奉王莽的金銀。
恰在此時,陰麗華捧來三杯熱茶,他飲下不過片刻,便覺頭昏腦沉,旋即失去意識,再醒時已是這般境地。
簡直是主上被侍妾暗算,顏麵儘失。
他當真該尋根軟鞭,好好教訓這陰麗華一番。
竟讓他出師未捷身先困,空使英雄滿腔憤懣!
這般猝不及防的暗算,全無半分道理。
不知怎的,他竟從陰麗華身上,窺見幾分娥姁的影子,心中不由得一慌。
屋內漆黑,陰麗華蹤影全無,不知在暗處籌謀何事。
既將他綁縛在此,卻又遲遲不現身,究竟意欲何為?
陸祁安隻盼嶽父與大舅兄早日察覺他失蹤,趕來相救。
他如今可是陰氏父子眼中的二號心腹,勢頭更隱隱壓過旁人,他們斷不會坐視他身陷險境。
與此同時,隔壁室內。
陰氏族長陰陸與長子陰識,亦被粗繩捆縛,動彈不得。
二人驚怒交加,望著眼前女子,難以置信往日端雅知禮、頗具大家閨秀風範的陰麗華,竟會做出這般悖逆倫常之事。
竟連親生父親與兄長都敢綁縛!
她才不過九歲年紀,究竟想做什麼?莫非是要弑父奪權?
陰陸麵色鐵青,厲聲斥道:
“麗華!此乃何意?我是你的父親,你怎敢如此綁我?此乃大不孝!平日真是將你與祁安寵縱過甚!”
陰識亦在旁急聲勸道:
“小妹,速為我與父親鬆綁。如今正是依你之計行事的緊要關頭,隻需與南陽諸豪傑商定截金之事,依計而行,借王莽剿匪之名,我陰家便可一躍成為南陽首屈一指的世家。”
陰語音方落,陰陸便怒聲附和:
“你兄長所言極是!麗華素來懂事,速速為父鬆綁,否則為父定要重罰於你!”
可陰麗華端靜容顏之上,卻泛起一絲偏執之色,與她平日端莊氣質格格不入。
她微微垂首,碎發覆額,聲音低沉冷冽,隻吐出二字:“我不。”
“你說什麼?!”
陰陸驚怒反問。
這是陰麗華頭一回公然違逆他的吩咐!往日唯有陸祁安敢不聽從於他,如今連親生女兒也敢以下犯上!
他氣得渾身發抖,咬牙切齒道:
“好!好!你與祁安當真要把我氣死!說!你為何將我與你兄長綁在此地?
若不給我一個交代,明日便將你逐出陰氏家門!我陰家,容不下你這等不孝之女!”
在這世道,被世家逐出家門,與身死無異。
可這般威脅,陰麗華卻恍若未聞。
她低聲呢喃,眸中盛滿委屈不甘,更有幾分近乎入魔的執拗:
“父親,兄長,我曾向你們哭訴祁安待我冷淡……你們為何從不為我做主?”
陰麗華已是身姿亭亭,身高近五尺,上前一步,周身散出的壓迫之意,竟讓陰陸與陰識心頭一緊。
她繼而質問道:“我本已漸漸管束不住祁安,你們卻不肯助我。
他如今整日隻顧著他的宏圖大業,眼中早已無我半分。
你們身為我的至親父兄,卻眼睜睜看我被他冷落一旁!
便是被別家女子比下去,我也無話可說,可……大業,難道便是他冷落我的理由?
男子漢大丈夫,豈能隻顧功業,不顧妻室?
你們不肯幫我看住他,我便自己想辦法,傾儘一切,也要將祁安的目光牢牢拴在我身上。”
陰麗華每說一句,眸色便愈紅,似是失了理智,雙頰泛起異樣潮紅,如飲烈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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