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祁安臥房門外。
陰麗華麵色尚帶幾分惶然,伸出細嫩小手,將額前碎發捋至耳後,旋即握緊粉拳,暗自給自己鼓勁。
她深吸一口氣,吐氣如蘭,在心底暗暗盤算:
待入內之後,我一言不發,隻冷著臉,不問緣由先斥他一句……祁安,你可知自己錯在何處?
以陸祁安素來強勢的性子,定然不肯認錯。
屆時我便沉住氣,任憑他如何嗬斥,也再不似往日那般溫順聽命。
待他耐心耗儘,又尋不到父兄相助,必定會妥協。
那時我便告訴他,我本是他的賢妻,是他漠視我、冷落我,才將我逼成這般潑婦模樣。
總而言之,皆是他的過錯,令他心生愧疚,再來補償於我。
到那時我便提條件,他去往何處,我便相隨何處,凡事皆要順我心意。
再加上父兄從旁相助,定能將他重新調教回來。
想到此處,陰麗華輕拍心口,小聲自矜道:
“真是絕妙,這般精巧的計策,也唯有我能想得出來。哼,陸祁安,此番看你還如何冷落我!”
她便是要做主人的主人。
心念既定,陰麗華在門外挺胸斂衽,整理衣衫,竭力繃出一張冷厲麵容,擺出氣勢懾人的模樣,精致小臉強作冷酷。
隨即輕咳兩聲,一把推開了陸祁安的房門。
她冷聲道:
“陸祁安,你可知錯?”
陰麗華心中早已打定主意,無論陸祁安如何言語、如何強勢,此番定要堅持到底,逼他服軟。
可左腳剛邁入室內,耳畔便傳來陸祁安氣急敗壞的嗬斥:
“陰麗華,你意欲何為?小奴才翻身,便敢以下犯上造反不成?
竟敢綁縛自家主君!我當真要好好管束你一番。
我現在命你,即刻上前為我鬆綁,然後跪地受我三掌,此事尚可既往不咎!”
聞得此言,陰麗華小臉一紅。
她早便知曉,陸祁安絕非輕易能被震懾之人。
可她這隻往日溫順的“犬馬”,如今已然有了自己的心思,斷不會再任他隨意驅使。
正思忖間,陰麗華驟然一驚。
自己的身軀竟不受控製,雙腿一軟行至床邊,“撲通”一聲徑直跪倒,伸手便要去解他身上繩索。
手伸至半途,她才猛然回神,忙用另一隻手“啪”地攥住自己手腕,心中暗叫:
我真是昏了頭,莫非早已被他馴成了他想要的模樣?
他不過嗬斥一句,我便險些乖乖為他鬆綁……
這如何使得!
我早已決意冷硬到底,馴服陸祁安,豈能這般輕易認輸?!
可轉念一想,那責罰……誘惑力實在太大,想來應當極為舒服吧?
陰麗華指尖攪弄著衣襟,眉頭緊蹙,滿心糾結。
一邊是期盼已久的親近,足以令她歡喜得近乎暈厥;
一邊是長久之計,能將陸祁安一生拴在身旁。
如何取舍,本是一目了然。
陰麗華深吸一口氣,小腦袋飛速思索,盤算著如何方能兩全其美。
陸祁安早已在這漆黑密閉的屋內,被磨儘了所有耐性。
他與陰陸方才已召集南陽諸位豪傑,商議劫取貢金大事,連劉縯、劉秀兄弟亦將前來。
這場在陰家舉辦的聚會,本是他鏟除劉秀、震懾劉縯的最佳時機。
偏偏在此緊要關頭,陰麗華將他綁縛,簡直是耽誤他天大的要事。
見自己一番嗬斥與冷眼,竟未如往日般立刻奏效,陸祁安眼中掠過一絲狐疑。
過往數年,經他有意調教,小陰麗華早已被塑造成他心儀的模樣,令端茶便端茶,令倒水便倒水,即便命她濯足,她也會溫順地將他的腳擁在懷中。
如今,他的命令竟不靈驗了?
正思忖間,卻見陰麗華取出隨身手帕,冷著臉,猛地一把塞入他口中。
陸祁安一愣,便見陰麗華柳眉一橫,強作冷厲,再度開口:
“陸祁安,你可知錯?
若是知錯,便罰我三下;
若是不知錯,便罰我五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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