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目光冰冷得讓許成渾身一僵。
「那便說明,你沒有把事情辦好。」
石窟裡頓時安靜下來。
許成終於明白了。
徐七骨讓他同行,並不隻是為了讓他去埋引煞骨釘。
也是為了準備一個可以隨時推出去的替死鬼。
陳平安若死了,自然皆大歡喜。
可陳平安若沒有死,或者事情最終敗露,他許成便是那個親手埋下骨釘、最適合承擔一切罪責的人。
孫槐被抬出石窟時那雙絕望的眼睛,忽然再次浮現在許成腦海裡。
許成隻覺得手腳一陣發冷。
可麵對徐七骨,他卻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。
沉默良久,許成才低聲道:「……明白了。」
徐七骨這才露出一絲滿意之色,將石案上的引煞骨釘推到許成麵前。
「放心。」
「隻要此事辦成,待我取得築基丹,踏入築基之後,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。」
許成低頭接過骨釘。
若是換作以前,聽到這句話,他或許還會心頭火熱,覺得自己終於等到了出頭之日。
可此刻,那枚引煞骨釘落入掌心,他感覺到的卻隻有一股陰冷。
這句話,孫槐以前大概也聽過。
可如今孫槐躺在擔架上,連一枚護脈丹都換不到。
許成低著頭,沒有讓徐七骨看見自己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之色。
與此同時。
陳平安的靜室之中。
獨目女屍安靜站在陣中,肋下金、火、水、木四色屍紋都已經徹底收斂,隻有在屍香燈火偶爾晃動時,才能隱約看見一絲青黑光澤在她蒼白皮肉下一閃而逝。
陳平安坐在她身前,手中卻拿著一隻小小玉瓶。
玉瓶裡裝著的,正是他昨夜洗陰之時,從陣紋邊緣收起的那一點灰黃色屍泥。
這東西很少,隻有指甲蓋大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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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入手極沉,而且陰冷之中,還帶著一種與金、火、水、木完全不同的厚重感。
陳平安盯著玉瓶看了許久,神色漸漸凝重起來。
獨目女屍如今已有四行屍紋。
肺金主殺。
心火主焚。
腎水主陰寒侵蝕。
肝木主生發纏入。
四行齊聚之後,這具本命屍的戰力已經暴漲到了一個極為驚人的程度。
可四行終究不是五行。
土不歸位,中宮便始終空缺。
如今四道屍光雖然能夠彼此配合,卻無法真正閉合圓轉。若是強行催動太久,仍舊有四行相衝的隱患。
而且徐七骨已經盯上了他的築基丹。
此人表麵退去,背後必然還會有所動作。
陳平安如今實力雖然大漲,可若想應對接下來的麻煩,僅僅依靠四行,終究還不夠穩。
土行奇物。
已經不能再慢慢等了。
陳平安沉默片刻,伸手按在陰鐲之上。
陰鐲灰撲撲的,看著依舊毫不起眼。
可陳平安很清楚,自己能夠一步步走到今日,這東西幫了他太多。
隻是外卦不同於內卦。
內卦隻照自身小事,外卦卻要獻祭血肉,而且一日之內不能輕易多開。
此前他閉關衝境之前,已經借外卦問過一次後期之路。
如今時間已過一日,氣機也重新穩住,方才適合再問一次。
更何況,這一次他要問的,不是一點小凶小吉。
而是五行煉屍路上最後缺少的土行奇物。
此事關係到他的根本道途。
值得一問。
陳平安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塊妖獸肉,放到陰鐲之前。
灰撲撲的陰鐲微微一涼。
兩塊妖獸肉很快乾癟下去,裡麵的血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無聲無息抽走,轉眼便隻剩下兩塊發灰發硬的乾肉。
陳平安低聲道:「土行之機,何處可求?」
靜室之中安靜了片刻。
陰鐲表麵,終於緩緩浮現出幾行模糊小字。
【濁土非生】
【屍積成壤】
【外手引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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