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。
屍池殿深處,屍陰池外池開啟。
外池不過三丈方圓,四周立著七根灰白鎮屍石柱。池水深黑,表麵浮著一層屍油般的冷光,偶爾有氣泡從池底冒起,破開水麵時,便散出一縷腐冷陰氣。
吳執事站在池邊,手中拿著骨冊,道:「試池隻入外池。本命屍入池一炷香,屍契不亂,屍身不崩,便算通過。若通過者超過三人,則按承受時間、屍契穩定,以及池水反應排位。試池之中,本命屍若有損傷,堂中概不負責。」
這話落下,池邊眾人神色各異。
屍陰池名額珍貴,可若自己本事不夠,本命屍被池水反洗成廢屍,也怨不得旁人。
陳平安站在人群一側,神色平靜。
李倩低聲道:「陳師兄,今日前來試池的共有六人。除了你、魏屍山、宋陰河之外,還有三名鏈氣後期內門弟子。」
陳平安輕輕點頭,目光掃過不遠處。
魏屍山帶著那具高大的屍山傀,臉色仍舊陰沉。
宋陰河則站在更靠近外池的位置。
他身後立著一具渾身纏滿黑色屍布的乾瘦屍傀,屍布濕漉漉的,不斷往下滴落黑水,像是剛從陰河深處撈出來一般。
很快,試池開始。
第一名上前的,是一名鏈氣七層弟子。
他的本命屍剛踏入外池,灰黑池水便迅速往屍身上纏去。
不過半炷香,那具青黑屍身表麵便裂開數道細紋。
那弟子臉色一白,趕緊掐訣將本命屍召回。
吳執事在骨冊上劃了一筆,淡淡道:「未過。」
第二名鏈氣八層弟子撐得久些,可距離一炷香還差十幾息時,屍契忽然震盪,主人當場悶哼一聲,嘴角溢出黑血。
他不敢再撐,隻能將本命屍召出。
「未過。」
池邊眾人頓時安靜了許多。
外池尚且如此,真正內池,隻會更凶。
很快,輪到魏屍山。
他冷冷掃了陳平安一眼,抬手一拍身後屍山傀。
「去。」
屍山傀邁步入池。
轟。
池水被它沉重的腳步震得一盪。
灰黑池水迅速漫過它的雙腿,又一點點爬上腰腹。
屍山傀身上屍紋亮起,厚重屍氣如同泥石一般沉在池中,硬生生扛住了池水反洗。
半炷香過去,屍山傀雖然微微顫動,卻沒有崩裂之象。
等到一炷香燃儘,吳執事終於點頭:「魏屍山,通過。」
池邊響起幾聲低語。
「魏師兄這屍山傀確實厚重。」
「放在屍陰池外池裡,倒是真能扛。」
魏屍山收回屍山傀,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。
他轉頭看向陳平安,冷笑道:「陳師兄,屍陰池確實不是鬥法台。待會兒可別逞強。」
陳平安沒有理會他。
魏屍山眼神一沉,卻也不好再多說。
隨後,宋陰河走了出來,他沒有多餘動作,隻是一抬手。
身後那具渾身纏滿黑色屍布的乾瘦屍傀,便無聲走入外池。
灰黑池水漫上它的身體。
可池水落在它身上之後,並沒有劇烈反洗,反倒像是被那一層濕漉漉的黑色屍布一點點吸了進去。
宋陰河站在池邊,神色始終平靜。
一炷香很快燃儘。
那具乾瘦屍傀依舊穩穩站在池水之中。
吳執事看了一眼,點頭道:「宋陰河,通過。」
殿內眾人看向宋陰河的目光,頓時多了幾分忌憚。
不愧是鏈氣九層老弟子。
宋陰河召回本命屍,轉頭看向陳平安,淡淡道:「本命屍能殺人,隻說明煞氣夠重。」
「能受洗,才說明根基夠穩。」
陳平安看了他一眼:「宋師弟說得不錯。」
宋陰河眼神微動。
他原本想看陳平安動怒。
可陳平安這副平靜模樣,反倒讓他心裡多了一絲不舒服。
吳執事翻看骨冊,道:「下一位,陳平安。」
眾人的目光,頓時齊齊落到陳平安身上。
陳平安身後,獨目女屍走出,她依舊低垂著頭,慘白屍身之上,看不出半點五行屍紋痕跡。
可當她一步步走向外池時,原本還算平靜的灰黑池水,忽然輕輕盪了一下。
吳執事眼神微動。
宋陰河也眯了眯眼。
獨目女屍踏入池中。
池水漫過腳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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