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還請仙人笑納。」
羅海富把那麵烏煙幡捧得高高的,臉上帶笑,心裡卻像在滴血。
這東西,可不是他隨口說說的尋常貨色。
當初他爹為了給他備一件將來踏上仙途後能用的保命法器,專門託了赤石集裡的關係,輾轉找到一名散修,花了大價錢才換回來。
平日裡他自己都捨不得多碰,生怕磕了碰了,結果今日為了活命,竟要親手送出去。
一想到這裡,羅海富心都在抽。
可再肉疼,他也不敢露半分。
命都攥在人家手裡了,這時候再捨不得,那就是捨不得命。
陳平安接過烏煙幡,眼神頓時動了動。
這幡確實比白骨陰針完整得多。
骨針雖陰,卻終究是件殘器,勝在隱蔽。
可這烏煙幡不一樣,幡麵完整,陰氣內斂,裡頭隱隱還有一股流轉不息的灰黑氣機,一看便知是正經祭煉過的法器。
「說說,看它怎麼用。」
羅海富趕緊答道:「回仙人,這幡一催,便能放出一團烏煙。煙一起來,不但能遮人視線,還能亂感知,擾心神。凡俗武夫一旦陷進去,多半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。便是鏈氣初期的修士,若一時不察,也得被擾上一擾。」
「若是拿來正麵對敵,未必多厲害。可拿來脫身、陰人、掩形,卻很好用。」
說到這裡,羅海富又連忙補了一句:
「也正因此,家父才費了大心思替小的換來此幡,隻想著以後小的若真有機會踏入仙門,也好有件傍身之物。如今落到仙人手裡,也算它有了好歸宿。」
羅海富嘴上說得好聽,心裡卻早已把陳平安罵了個狗血淋頭。
狗東西。
一個區區鏈氣一層,也配拿他的烏煙幡?
就是可惜自己沒儘早踏入仙途修煉出法力,不然也能催動這烏煙幡了。
若不是今日翻了船,若不是這幾條蠢賊壞了事,哪輪得到這種貨色在自己麵前擺譜?
等回了赤石集,見了家裡人,這麵幡,那塊玉,還有今日這口惡氣必須出!
這傢夥,必須死!
陳平安把玩著那麵烏煙幡,神色不顯,心裡卻微微一動。
方才有一瞬,羅海富眼底深處那絲怨毒,雖壓得極快,還是沒逃過他的眼睛。
這胖子嘴上求饒,心裡卻已恨上自己了。
不過這也正常。
換誰平白被奪了保命法器,嘴上再慫,心裡也得發狠。
陳平安沒點破,隻淡淡問道:「赤石集裡,你們羅家算什麼成色?」
羅海富一愣,隨即連忙答道:「不敢在仙人麵前誇口,可在赤石集那邊,我羅家商行還是有些臉麵的。做火砂、礦料、生絲、藥材這些買賣,都沾一點。尤其火砂和赤銅,路子更熟些。」
陳平安點了點頭,又似隨意般問了一句:「赤石集最近,可有什麼大事?」
羅海富想了想,小心道:「若說最近最顯眼的,倒還真有一樁。我們家族的探子打聽到,聽說沈家出了個仙苗,被赤霞宗一位長老暗中看中了。」
陳平安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閃。
果然。
陳平安麵上卻仍舊平靜:「赤霞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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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海富點頭道:「赤霞宗和煉屍宗同處一域,門下弟子素來不算和睦,私下摩擦不少。可那是仙門裡的事,像我們這些凡俗家族,哪邊方便,便和哪邊打交道。」
「那位長老聽說是看中了沈家那位小姐的資質,又不想把消息傳開,更不想讓宗內其他長老知道,怕人被搶走,便隻暗中遞了個話,讓沈家自己把人送到赤石集來。」
話說到這份上,陳平安心裡已徹底明白了。
原來如此。
怪不得沈蘭一路謹慎,怪不得護衛們始終護著沈青蓮那輛車,怪不得先前說是送貨,實則人比貨重。
自己之前猜得沒錯。
這一趟車隊,真正要送的,從來就不是貨。
想到這裡,陳平安對這胖子倒又高看了一眼。
這傢夥雖慫雖滑,可知道的東西還真不少。
「行了。」
陳平安把烏煙幡收入袖中,淡淡道:「該問的,我問完了。」
羅海富一聽,心裡頓時一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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