認出這魚,陳平安心頭頓時熱了幾分。
他在煉屍宗外門雜書裡見過這東西的記載。
此魚並非尋常妖魚,而是生在地火池中的異種,靠吞食火晶石、赤髓砂這類火性礦物為生,常年浸在地火之中,血肉、骨鱗都帶著精純火意。
這種東西,放在尋常修士眼裡,或許隻是偏門靈物。
可若落到煉器師手裡,卻是真正的寶貝。
魚血可引火,煉器時摻入爐中,能讓爐火更穩,火候更勻;魚鱗磨成粉,混入器胚之中,最適合溫養火紋禁製;至於魚骨,更能拿來刻符、煉針,若是煉製火屬性法器,往往能省下不少火磨功夫。
甚至有些手段高明的煉器師,還會直接取其「火髓」,用來點爐。
一爐點成,便可讓火屬材料更易融煉,成器機率都要高上兩三分。
別說外頭那些火晶碎料了。
就是先前撿到的赤髓砂,跟這兩條火髓魚一比,也隻能算邊角貨色。
「難怪這幫人殺成這樣……」
陳平安心裡一下明白過來。
這玩意兒,確實值得他們狠狠乾一場。
而且看灰袍屍傀此刻那條發緊的屍線,顯然對這兩條火髓魚反應極大。
換句話說。
這東西,對煉屍同樣有用!
前頭那幾撥人還在狠狠乾,刀光、法器、怒罵聲亂成一團,誰都在盯著池中那兩條火髓魚,反倒沒人注意到黑石後這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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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就在這時,其中一條火髓魚忽然一甩尾,帶著一串火星,斜斜朝陳平安這邊遊了過來。
機會!
陳平安心頭一跳。
他半點猶豫都沒有,心念一動,灰袍屍傀指尖那縷陰絲驟然無聲掠出,細得幾乎看不見,像一根黑針般一下纏住了那條火髓魚的尾部,猛地往回一勾!
嘩啦!
那火髓魚被陰絲一帶,瞬間脫離火池,直直朝黑石後飛來。
陳平安抬手便接,掌心頓時一陣滾燙,險些連皮都給灼破。
到手了!
然而就在他剛把那條火髓魚抓穩的剎那,前頭狠狠乾成一團的幾人,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。
「嗯?!」
「誰?!」
「那邊還有人!」
幾道目光幾乎同時掃了過來。
下一刻,一名鏈氣二層的乾瘦修士率先逼前兩步,死死盯著陳平安掌中的火髓魚,臉色瞬間陰了下來。
他旁邊另外兩名修士也跟著轉過身,一左一右,隱隱把去路封住,眼神裡的貪意幾乎不加掩飾。
其中一人扯了扯嘴角,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道:「這位道友,見者有份。」
那人這句話一出口,另外幾人也都跟著逼近了幾分。
火池邊本就不大。
如今一左一右,被兩名修士一封,再加上那乾瘦中年提著火紋短刀,眼神陰冷地堵在正麵,頓時便把陳平安和灰袍屍傀夾在了中間。
那僅剩的提錘武夫雖沒吭聲,可那雙眼睛卻也死死盯著陳平安掌中那條火髓魚,一臉貪意。
誰都不想讓這條魚落到別人手裡。
陳平安麵上不動,心裡卻已飛快算了筆帳。
一條火髓魚,確實是好東西。
可場中這幾人,加上地火池這種鬼地方,真要為了這條魚廝殺一場,不值!
更何況。
他和灰袍屍傀相連的那縷屍線,直到此刻都還繃得極緊。
繃去的方向,也根本不在掌中這條火髓魚上。
也就是說,真正讓屍傀躁動的,多半不是這條魚。
這魚雖好,卻還不是最大的那塊肉。
想到這裡,陳平安心裡頓時有了主意。
魚可以舍。
但……不能白舍。
那乾瘦中年見陳平安遲遲不動,嘴角一扯,陰惻惻地道:「道友,莫非真想獨吞?」
旁邊一名散修也冷笑開口:「識趣點,把魚交出來,大家還能留幾分臉麵。真鬨起來,你未必走得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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