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26 殺青 一直向前,一直向前
也許是拍戲時?著了涼, 也許是她晚餐時?穿得確實?太少,到了夜裡,喻氤發?起燒來, 去縣城醫院打了針才回來睡下。
燒得最迷糊的時?候, 喻氤在床前看到了聞勉,他和秋秋說?了什麼, 秋秋一臉著急,之後她就又?昏了過去。
第二天早上醒來燒退了大半, 床頭散落了三個冰袋,秋秋在外麵沙發?上四仰八叉地躺著, 喻氤提起聞勉,秋秋主?動交代是他看到劇組群裡的消息半路折返了回來,把昨晚的飛機改到了今早。
“從這裡到機場要開兩個半小時?, 他替你換了幾輪冰袋,四點才走, 估計隻能機上睡了。”秋秋道?。
喻氤低頭握著冰袋,好?一會兒開口說?:“我知道?了。”
之後的拍攝依然是重複李金銀的獨居生活,但喻氤似乎終於找到了孟豎要的那種麻木的感覺。
這天她提著菜走在市場裡,迎麵走來一個男人撞了她一下,她站穩回頭,對方穿了件黑色尼龍外套,兜裡鼓囊囊的, 仿佛裝了什麼東西, 和她對視了一眼後雙手揣兜急匆匆地走了。
男人的麵孔很熟悉,是位年輕時?活躍於銀幕的中生代演員,喻氤站在原地沒動,遠處的鏡頭定定地對準她, 提醒她現在正在戲裡,她慢吞吞地轉身,猜到這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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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?就是李金銀與?凶手的初次照麵。
回李金銀家的路上喻氤一直在思索,為什麼一次都沒在劇組看到過這個演員,為什麼孟豎要讓他直接出現在鏡頭裡,結合這一個月來重複的拍攝內容,答案變得顯而?易見孟豎要她最真實?的反應,要她徹徹底底成為李金銀。
見到了凶手,李金銀的下一步動作便有了著落。
她開始將發?呆的地點從家附近的公園轉移到後港,專挑夜裡或沒人的時?候去,一坐就是好?幾個小時?,就這樣,她終於在臨近開學的一個深夜等到了她要見的人。
這是一場毫不激烈,甚至可以說?有點無聊的戲,沒有爭吵,沒有打鬥,隻有粗糲的自然光,冷峻而?詭異的長鏡頭,和慢得沒有起伏的對答。
李金銀從昏迷中醒來,雙手被綁在瀝乾的油漆桶後,有沉重的拖行聲由遠及近,一個男人拖著水泥袋出現在視野,借著桌上手電筒的光,依稀可辨認出這是在港口那架廢棄采砂船裡。
男人發?現她醒了,看她一眼,照舊悶頭拖水泥,直到將最後一袋水泥運進船艙休息室。
他坐下喝了口水才問出第一句話?:“你知道?我是誰?”
“知道?。”李金銀聲音平靜地報出一個名?字。
那是李誌強騙來的人裡為數不多的硬骨頭,因為不聽話?,還想帶人逃跑,被捉住後活活打死了。
“你是他的親屬。”
男人點頭,“我是他爹。”
又?問:“你見過我的孩子嗎?”
“沒有,他死的時?候我還小。”
接著,兩個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男人挪動著微跛的腿腳走到采砂船的窗口,整麵牆鏽跡斑斑,窗框鬆鬆垮垮地懸在空中,橫插出幾隻鐵釘。
窗戶外邊,港口另一頭的路燈像與?這裡隔了片海,周遭被夜色團團包裹,死寂一片,無論發?生什麼都不會引起注意。
“孩子,你在等我。”
“對。”
“你知道?我會來找你?”
“你殺錯了人,我想你還會再出現。”
鏡頭裡,男人的脊背徒然塌了下來,牆上的影子占據了畫幅的大半,像隻老態龍鐘的怪物。
“我沒打算傷害其他人,但他追了上來,我沒有辦法。”
李金銀不為所動,既不為自己的處境著急,也不借機拖延時?間,隻是睜著一雙漆黑的、鬼魅般的眼睛,那雙眼睛深不見底,凝視時?令人產生寒意。
男人不禁問:“你就快要死了,一點兒也不害怕?”
“我想知道?他最後說?了什麼。”李金銀回答到。
“他讓我別跑,問我是誰。”
“還有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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