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政宗緩緩轉向繪梨衣和源稚生,凹陷的眼窩裡有著一雙深沉銳利的眸子,明明已經七十歲,可眼睛沒有半分年邁的渾濁。
灰白頭髮整齊地梳向腦後,宛如刀鋒雕刻的麵部線條和高挺的鼻樑,讓他看上去更像典型的老派歐洲人。
他端坐在真皮椅上,深色和服和灰黑羽織籠罩下的身形勻稱挺拔,隻是坐在那靜靜看著兄妹倆,都散發出儒雅威嚴、優雅穩重的氣質。 讀小說上,.超讚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「聽說繪梨衣幫了不小的忙,處決了三隻惡鬼?」橘政宗開口了,語氣平和,聲音寬厚,符合大家長的身份。
「是我疏忽大意,請您不要責罰於她。」源稚生俯首,主動攬下責任。
「想要徹底抹除猛鬼眾,將所有惡貫滿盈的鬼斬盡,終結一切罪孽的暴力,唯有掌握比他們更大更強的暴力,」橘政宗的聲音重了些許,「而繪梨衣就是我們最珍貴的底牌,也是我們深愛的家人,作為她的父親,我又能如何責罰呢?她已經承受了太多苦痛。更何況,她今晚是為了幫助你們,還殺了三隻鬼,就當是將功贖過。」
這番話,無疑是表達了大家長與父親雙重身份的無奈。
「謝謝老爹,」源稚生鬆了口氣,「為了正義,在我有生之年必將猛鬼眾連根拔起。」
「這是你的職責,也是我的,為了後輩不再流血,必須將罪孽在我這一代畫上句號,稚生、繪梨衣,你們都是好孩子,遲早會明白的。」橘政宗露出一抹笑容,大家長的威嚴肅殺瞬間淡去,像極了剛給倆人開完家長會的老父親。
橘政宗的語氣柔和,眼神更是無比慈愛。
可繪梨衣不自覺地感受到一陣冰冷。
不是過往那種本能的淡漠疏離,而是真實的寒意!
她強忍伸手觸摸吊墜的衝動,遍體生寒的源頭正是惡之墜,這個名字是她前幾天取的。
怎麼會?
政宗先生對我懷有惡意?
他果然和其他人一樣麼,心懷厭惡與憎恨,隻是像芙莉蓮所說那樣,為了顧全大局、實現目標,才偽裝得天衣無縫?
實際上也把我當作武器、怪物,或者和猛鬼眾的惡鬼別無兩樣?
隻是我更有利用價值,才值得他耗費精力和資源來培養,而非當作鬼一樣處決?
她也不蠢,知道那些穩定自己血統的藥劑和器械用在普通的鬼身上,能把對方變成三天一頓飯也情緒超穩定的乖寶寶。
看著眼前的慈父,繪梨衣的內心不由得湧出一股驚悸、心酸與失落。
因為不管如何,橘政宗也是排在源稚生後麵的親近之人,哪怕再本能地排斥,對方終歸是將自己和哥哥撫養長大的養父,是她為數不多能勉強信任的人。
然而這一瞬,所謂父女的脆弱關係,瓦解得支離破碎。
「你看看吧,這是繪梨衣最新的檢查報告。」橘政宗把桌上的文件袋推了過來。
源稚生接過,打開,認真瀏覽。
看著神態言行有幾分相似的父子,繪梨衣不禁回想,以前總是這樣。
哥哥每次和橘政宗見麵,後者也不先提正事,一言不合就扯出什麼家族、正義、罪惡、職責等等東西來,說些沉重的話題或毫無意義的關心,無形地給哥哥施加精神壓力……跟新聞裡播報的詐騙洗腦一樣。
她覺得,哥哥整天愁眉不展,二十好幾了也不談戀愛,完全就是因為眼前這個所謂的父親!
哥哥也真是的,明明能夠自由自在地在外麵跑來跑去,一有任務就非要自己這個執行局局長親自下場,一大堆手下難道都是廢柴嗎?連一點假期都不給自己放!
她開始琢磨,要不要給卡塞爾學院的執行部打個舉報電話,就說霓虹分部壓榨員工,完全不遵守勞動合同!
「繪梨衣也長大了啊,比以前安靜了許多,是有什麼心事了?」橘政宗忽然說道。
「我困了。」繪梨衣抬頭,淡淡回答。
換作曾經,她早就按耐不住地掏出遊戲機戰鬥爽了,哪會坐在那若有所思地發呆。
橘政宗顯然是注意到了這一點,眸光幽幽流轉,依舊溫和地道:「趴著睡會兒吧。」
他頓了頓,「聽稚生說,你想要換更大的房間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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