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安站在辦公桌前，臉上立刻堆起了這些日子刻意練習過的、小警察該有的諂媚笑容。他微微彎著腰，雙手垂在身側，姿態放得很低
“李隊長，我這是來給您賠不是的。”沈安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忐忑，“之前是我不懂事，有眼不識泰山，衝撞了您。這半個月我躺在家裡養傷，越想越後悔。這不，今天剛銷假，第一件事就是來找您，給您道個歉。”
他說著，從貼身口袋裡摸出那根用油紙包著的小黃魚，雙手捧著，恭恭敬敬地放到李承乾麵前的桌上。油紙打開一角，露出的金色在昏暗的辦公室裡泛著誘人的光澤
李承乾的眼睛瞬間亮了，手裡的煙都忘了點。他伸手抓起金條，在手裡掂了掂，又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成色，臉上的倨傲頓時化開了幾分，變成了一種得意的、貓戲老鼠般的笑
“喲嗬？”李承乾把金條攥在手裡，似笑非笑地看著沈安，“行啊沈安，藏得夠深的，這東西都舍得拿出來？”
“應該的，應該的。”沈安連連點頭，臉上的笑更謙卑了，“以後在分署裡，還得靠李隊長您多多關照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，別跟我一般見識。”
“好說，好說。”李承乾把金條塞進自己口袋裡，拍了拍，臉上的笑愈發得意，“都是自家兄弟，什麼過不過的，過去的事就過去了。你放心，以後在分署裡，有我在，沒人敢動你。”
他嘴上說著漂亮話，可就在他說這些話的同時，那些心裡話卻像開了閘的洪水，一字不漏地撞進沈安的腦子裡：
【就這點東西也想收買老子？笑話！等老子把霞飛路的據點端了，升了官或者直接進了特高課，到時候要什麼有什麼，還差你這根小黃魚？】
【不過既然送上門來，不要白不要。先收著，等忙完這陣，隨便給他安個通敵的罪名，把這小子的命也一並收了，讓他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場！到時候，他藏的那些家當，還不都是老子的？】
他見李承乾沒有繼續開口的意思，便試探著往門口退了半步：“李隊長您忙，我就不打擾了。以後有什麼事，您儘管吩咐。”
李承乾隨意地擺了擺手，另一隻手已經摸出那根金條，在手裡把玩著，連看都懶得再看沈安一眼。
沈安退出辦公室，帶上門，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。
霞飛路147號。
這個地址像燒紅的烙鐵，死死烙在他腦子裡。
他快步穿過走廊，在拐角處迎麵撞上一個端著茶水的雜役，兩人險些撞上。雜役剛想罵，抬頭看見是他，又把話咽了回去。沈安顧不上這些，腳下不停，徑直朝著分署大門走去。
走到門口，傳達室的窗戶又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劉老頭探出腦袋，壓低聲音喊他：“沈安！這就走了？李承乾沒為難你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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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安腳步頓了頓，擠出一個笑：“沒有，劉叔，我出去辦點事。”
劉老頭還想說什麼，沈安已經快步走出了大門。
巷子裡的風還是那股混著煤煙和血腥味的、壓抑的風。他貼著牆根走了幾十米，確定身後沒有人盯梢，才猛地拐進一條更窄的弄堂，靠在一麵斑駁的磚牆上，閉著眼睛，把腦子裡那些翻湧的情緒狠狠壓下去。
必須馬上通知力行社!
原主的記憶裡，隻有一條單向的聯絡渠道——每隔三天，他會把情報塞進華界一家當鋪門口的石獅子底座縫隙裡，然後由上線取走。他從沒見過上線的麵，也不知道力行社在上海的總部在哪。
這是情報工作的規矩，也是保護他的方式。
可現在是緊急情況，三天？等到那時候，霞飛路的據點早被日本人端了，裡麵的人早就被抓了！
沈安睜開眼，眸子裡滿是焦灼。
他必須賭一把。
直接去緊急通道那邊了，如果不行，他就隻能冒險去霞飛路了
他轉身朝著弄堂深處走去，步伐越來越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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