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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日下午15:55,辛晝準時在鬨鐘響起的五分鐘前睡醒。
辛晝迷迷糊糊地盤腿坐在床上,指腹穿插在發絲中,輕輕按摩著頭皮。
頭昏腦漲,鼻腔還有點難受。
以後周六演出結束了,必須抓緊回家。酒精味道聞了太多也會難受。
嘖,什麼脆皮娃娃。
要堅持住啊,就這一年時間,千萬不能浪費。
辛晝無聲地在心底哄著自己。
指腹在頭皮上逡巡著,最後,停在了右側的某個位置。
按照上次的體檢結果,那枚定時炸彈,應該就在……
這裡。
辛晝不是醫學生,但隻要視力沒問題的人,都能看見那張MRI報告單上、直徑大約三厘米的異常陰影。
右顳葉內側靜脈血管畸形。
聽起來很唬人,實際上確實要命。
辛晝用最輕的力氣撫摸那一處頭皮,慢慢歎了一口氣。
說起來很地獄,但其實,得知這件事的時候,他反倒鬆了一口氣。
這些年一直在懸崖上走鋼絲,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掉下深淵,摔個粉身碎骨。
現在,知道鋼絲的儘頭就在不遠處,反倒不用擔驚受怕了。
挺好的。
辛晝再次緩緩吐出了一口氣。
他屈起膝蓋,臉頰埋進臂彎,長發垂曳在身側,肩膀微微顫抖著。
淚水一顆顆滾入發絲,消失不見。
辛晝咬緊牙關,不肯發出任何聲音。
就好像,他能把那些並非發自真心的絕望,連帶著哽咽,全都一股腦地吞下去。
其實不是畏懼死亡。
隻是不甘心而已。
幾分鐘後,辛晝沉默著擦掉了滿臉淚痕。
他撈起床邊的遙控器,拉開了客廳落地窗的遮光窗簾。
辛晝租的是複式公寓,從二樓臥室能直接看到落地窗外的風景。
今天是個大晴天,很適合搬家。
薄清川說,搬家團隊晚上六點過來這邊。
時間還早。
辛晝慢吞吞地翻身下床,準備拌一盤沙拉當早餐。
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。
來電人,何春霞。
是辛晝的小姨。
她來電話乾什麼?不是早就說了這輩子都別再聯係嗎。
辛晝眉頭緊鎖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一秒後,嘈雜尖銳的鈴聲再次響起。
再掛,再打。
頗有辛晝不接電話就不罷休的架勢。
辛晝煩躁地把號碼扔進黑名單。
距離他離開那個“家”已經過去十多年了,臨死之前,他可不想被纏上。
乾脆換個手機號吧。
反正值得留在他通訊錄裡的人,無非就那麼幾個。
辛晝清理通訊錄的時候,另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了大段的短信:
“小晝啊,今年過年回家看看,我和你小姨夫都惦記你呢。
“你還在北城整酒吧整樂隊嗎?聽小姨一句勸,這都不是正經營生。趁著還年輕,找份正經工作吧!
“還有啊,你爸媽留下的那些保險金,小姨想著,還是應該幫你保管。
“你還年輕,一個人帶著這麼多錢在外麵,小姨不放心。”
辛晝看著那些虛偽的關心,沒忍住樂了出來。
他還沒死,就有人想來吃絕戶了。
辛晝回複:
“我當年說的很清楚,前二十年你們用保險金吃的利息,還有另外的五十萬,算我還了你們所謂的‘恩情’,從此咱們沒有任何關係,別來騷擾我。”
回複很快就到:
“喪良心的冤家喲!也不想想你爹娘死了之後,是誰把你拉扯大!小姨奉勸你一句,別當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,否則你會遭天譴的!你會和你那個死爹一樣不得好死的!”
辛晝單手撐著牆壁,笑得前仰後合,眼淚都要流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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