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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術室的紅燈亮了三天三夜,薄清川不眠不休地等在手術室門外,隻在生理極限的時候才被祝安強行灌幾口葡萄糖。鄔峻寧和時停其他人全都一起等在外麵。
穿著白大褂的專家們麵色凝重地匆匆進出,各種儀器被推來推去,護士們跑出來又拿著血袋跑進去。薄清川看著手術室的門開了又關,最初的心臟劇痛,到最後變成麻木的祈求。
第三天深夜,紅燈終於熄滅。門開,主刀醫生和幾位神色疲憊的專家走了出來。薄清川猛地站了起來。
“腦死亡”、“不可逆損傷”、“我們儘力了”。
薄清川隻能聽到這幾個詞。
他推開祝安,失控地崩潰嘶吼著,衝向推出了手術室的病床。辛晝躺在那裡,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,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,看上去平靜得好像隻是睡著了。
薄清川忽然安靜了下來。他顫抖著伸出手觸碰辛晝冰涼的臉頰,又慢慢俯下身,把耳朵貼在辛晝的胸膛上,什麼都聽不到,隻有耳邊一片嗡鳴聲。
薄清川昏了過去,醒來之後,開始按部就班地處理辛晝的後事。他以一種異乎尋常的冷靜處理著一切,包括確認遺體捐獻的相關手續。按照辛晝的醫院,遺體捐贈給了薄清川與北城醫院合作的HHT研究機構。
辛晝不想舉行任何告別儀式,眾人隻在研究機構安排的告別室裡,和辛晝做了最後的告別。
師子驍給辛晝換上了辛晝最喜歡的鉚釘皮衣和牛仔長褲。遊飛給辛晝化了妝,戴好假發,遮住了辛晝蒼白的臉色。唐嘉樹帶來了新的花束,讓辛晝能睡在洋桔梗與黑玫瑰的花叢中。言言、雪米、堅果帶來了樂隊這些年所有自作曲的曲譜。卓洛帶來了一本相冊,裡麵全都是辛晝曾經在海城的模樣。
薄清川捧著辛晝的“藏寶盒”,裡麵現在多了一枚戒指、一張死亡報告、一張遺體捐贈證書。
最後,薄清川走上前,把盒子放在了辛晝身邊。他低下頭,很輕地吻了吻辛晝冰涼的額頭。承載著辛晝的平車被推向另一個通道,門關上,隔絕生死。支撐薄清川的力氣驟然被抽空,薄清川睜著空洞的眼睛望向那扇門,在心底說了第一句,也是最後一句“對不起”。
按照辛晝的遺囑,遊飛和師子驍繼承了時停,辛晝剩下的行囊分給了這些朋友們。遊飛問薄清川要留下什麼,薄清川隻留了辛晝的貝斯。
辛晝的遺體暫時不會火化,薄清川把辛晝的藏寶盒埋在了辛晝早就買下的無字墓碑裡,同時買下了辛晝旁邊的墓碑。
薄清川請了長假,回到獨棟別墅裡,屬於辛晝的藥味與薰衣草香氣的氣息還沒消散。薄清川拒絕了所有人的開解和陪伴,把自己關在別墅裡。
最初幾天,薄清川像幽靈一樣在房間裡遊蕩,觸摸殘存著辛晝的氣息的每一樣東西,試圖捕捉辛晝的溫度。他開始出現幻聽,偶爾會聽到撥響貝斯弦的聲音,偶爾會聽到辛晝的笑聲。
薄清川知道自己的心理狀態不對勁,但他沒有心思去管。他照常處理公務,效率甚至比之前更加高效,但不少次忘記吃飯忘記睡覺,祝安因此無時無刻不能離開薄清川,給他喂葡萄糖,或者勸他睡覺。
初雪,薄清川獨自來到遊樂園,訂了去年的套房,獨自看今年的煙花雨。他拖著去年的行李箱,收拾行李的時候,在夾縫裡發現了幾根亮藍色的長發。薄清川積壓的情緒徹底崩潰,他在落地窗前,麵對著窗外煙花,沉默著流淚到天亮。
從這天之後,薄清川迅速消瘦了下去,眼底一片死寂。薄正和侯沐雪來到北城,一方麵幫忙管理智序,更重要的是不讓薄清川徹底垮下去。
薄清川的狀況太糟糕,薄正不敢乾預。侯沐雪來到時停,找到遊飛和師子驍請求幫忙。但遊飛師子驍的狀態同樣糟糕,他們勉強振作起來接受了時停後,實在沒力氣再勸慰薄清川想開一點。
這周六,樂隊在時停唱著辛晝譜寫的曲子,時停氛圍沉悶壓抑,老顧客們已經得知辛晝的死訊,壓抑的抽泣聲在時停裡蔓延。
薄清川站在時停門口,沒走進來。師子驍先發現了薄清川,被薄清川憔悴不成人形的模樣嚇了一跳。薄清川成了一具行屍走肉,臉上毫無神采,看起來隨時有可能跟著辛晝一起離開。
師子驍示意薄清川進來坐坐,薄清川勉強扯起唇角,搖了搖頭,離開了時停。遊飛同樣看到了這一幕。遊飛比師子驍更能感受到辛晝與薄清川之間的感情。遊飛知道要想辦法讓薄清川走出來,但無計可施。
焰羽在這時想到了辦法。她找到永夜酒吧的老板,萬幸,老板還存著五年前辛晝彈唱“誤判”時的監控錄像。錄像畫質音質都一般,但能勉強聽清歌詞。
焰羽調出這首歌的監控發給了薄清川,薄清川終於聽到了辛晝寫給自己的這首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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