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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一連幾天，薑晚都守在宋知寒的病榻前。
宋知寒躺在簡陋的行軍床上，身上纏滿滲血的紗布，臉上青紫帶傷，嘴唇乾裂起皮，雙眼緊閉，隻有微弱起伏的胸口可以證明他還活著。
狹小的房間裡，濃濃的藥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，揮之不去。
許知燼的傷比宋知寒輕一些。他右臂用夾板固定吊在胸前，額角貼著一塊紗布。雖然臉色還不太好，但人已經清醒，能夠勉強走動。
這天，他慢慢踱到宋知寒的床邊，沉默地站了會，目光落在宋知寒毫無生氣的臉上。
薑晚正用乾淨的布巾沾了溫水，小心地擦拭宋知寒的臉，又輕輕潤濕他乾裂的嘴唇。
許知燼忽然開口：“阿晚，你覺得北疆會給大梁一個交代嗎？為阿寒、為那些被略斯蔻殺掉的大梁使臣和侍衛？”
薑晚擦拭的動作頓了一下，將布巾放回水盆裡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說，大梁敢不敢向北疆開這個口，要這個交代？”
房間裡隻剩下宋知寒艱難微弱的呼吸聲。過了好一會兒，薑晚才開口，聲音平平的：“要了，又如何？他們會給嗎？”
“是啊，要了又如何？”許知燼重複著，嘴角的苦澀幾乎要溢出來，“不過是自取其辱，平白讓人家看笑話罷了。”
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：“阿寒好歹還是大梁朝廷命官，竟落到這步田地。那些護送歲貢的官員，低眉順眼地來了，想求個平安，想保個臉麵。結果呢？僅僅是因為他們當晚擋了路，就都被殺了！在北疆人眼裡，我們大梁人，跟待宰的牲口有什麼區別？”
他看著宋知寒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充滿了絕望的無力感：“朝廷？朝廷隻會縮在京城裡，繼續歌舞升平，繼續準備下一次的歲貢，祈求下一次的‘平安’。而他們這些人的血終究是白流了。”
薑晚沉默了片刻。她走到桌邊，倒了一碗清水，遞給許知燼。
許知燼用沒受傷的手接過，碗在他手中晃動得厲害，水幾乎要潑灑出來。
“我後悔了。”
薑晚看向他。
“後悔當初，就不該讓你和阿寒進梁宮。”
“如果不進宮我們如何能找到晉王的罪證？如果不能扳倒他，大梁的根基隻會被他蛀得更空。那時，死傷的又何止是幾十個使臣？大廈將傾，覆巢之下，焉有完卵？”
許知燼當然明白薑晚說的都是事實。
“我知道！可這代價太大了。看著他躺在這裡，生死一線；看著你身處他國，備受煎熬，我寧願你們平安。平安，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最後一句，輕飄飄地落下，卻帶著一種被現實捶打後近乎絕望的妥協。
薑晚沒有立刻回應。她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隙。
外麵是北疆特有的、帶著沙塵氣的風。遠處傳來士兵操練的號令聲，那是屬於勝利者和強者的聲音。
而他們，作為來自弱國大梁的人，即使在這場北疆的內亂中起到了關鍵作用，此刻也隻能蜷縮在這簡陋的屋子裡。
許知燼將碗放在床邊的小幾上。他不再說話，隻是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，輕輕地、極其小心地，替宋知寒掖了掖被角。
他站在那裡，眉頭緊鎖，久久不動，整個人籠罩在一種巨大的、對國家命運和個人遭遇交織的悲涼與無奈之中。
房間裡隻剩下沉默，以及那仿佛隨時會斷掉的、艱難的呼吸聲。
而地牢深處，空氣裡混雜著血腥、腐臭和鐵鏽的氣味，則令人窒息。
哈圖被沉重的鐵鏈鎖在刑架上，雙臂張開。他臉上有幾道新鮮的鞭痕，顴骨青紫，嘴角破裂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待看清來人後，咧開嘴扯出一個獰笑：“喲，夫人來看為夫了？”
“來看看你落水狗的樣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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