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二萬美金。
這串阿拉伯數字明晃晃地印在加急傳真件的第一頁上。
斯特恩的手懸在半空。一截灰白的煙灰砸在昂貴的西裝褲腿上，他連拍都沒拍。
左手猛地拍上紅木桌麵。
紙張震響。
這是把聯盟審查委員會當傻子耍！
在這個全民瘋狂、各隊寧可倒貼首輪簽也要騰出千萬空間的搶人大戰裡。洛杉磯湖人居然交出了一份底薪備案？
斯特恩腦子裡立馬串起一條利益輸送鏈。
陰陽合同。
絕對是極其惡劣的陰陽合同。
為了規避奢侈稅懲罰，庫普切克明麵上給四十二萬。私底下必定通過湖人母公司，或者好萊塢的頂級贊助商，給這個華國新秀開了上千萬的暗箱商業合同。
這在破壞勞資協議的根基。如果放任不管，小市場球隊將徹底出局。
斯特恩按滅雪茄，手指重重戳向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。
他要直接下令徹查湖人所有的海外賬戶和關聯企業。
辦公室的雙開橡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副總裁亞當·肖華快步走入，連門都沒敲。手裡攥著一部翻蓋手機，腋下夾著個藍色文件夾。
“總裁，調查報告出來了。”肖華將文件夾遞到辦公桌上，“湖人沒有違規。”
“沒有任何第三方賬戶向林野的關聯人匯款。他到現在連個正式的經紀團隊都沒有。”
斯特恩撥電話的動作停住。
手收了回來。
這不合常理。
一個能在搶七絕殺的英雄，怎麼可能安分地接受一份最底層的臨時工薪水？沒人會拒絕擺在麵前的幾千萬美金。
肖華將翻蓋手機推到斯特恩麵前，按下播放鍵。
屏幕裡是一段畫質粗糙的偷拍視頻。背景音嘈雜，是洛杉磯國際機場的候機大廳。
畫麵正中央。林野戴著寬大墨鏡，壓著鴨舌帽，推著一輛堆滿行李的手推車，正對著一對中年亞洲夫婦說話。
視頻裡的英文帶著非母語口音，但字字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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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是拿了那一千萬。”
“球隊的錢庫就徹底空了。”
“到時候科比、加索爾這幾個主力，就得被老闆賣到窮鄉僻壤去湊錢。”
“人家昨天在球場上為了護著我投籃，被波士頓的人撞得骨頭都快斷了。”
“我拿個四十萬的底薪，球隊就能把錢省下來，去簽幾個厲害的幫手。”
進度條走到盡頭。
畫麵定格在林野轉身推車離開的背影上。
斯特恩靠在老闆椅上。
半分鐘沒說話。
中央空調的冷風吹在後頸上。這位執掌NBA二十多年的商業鐵腕，腦子裡的齒輪瘋狂轉動。
這就說得通了。
全盤邏輯瞬間閉環。
這根本不是貪得無厭的新秀。
這是一個擁有極緻古典英雄主義的聖徒！
斯特恩重新拿起那份傳真件，翻到第二頁。上麵全是一些極其紮眼的附加條款。
免除全隊常規訓練及體能考核。
免除一切防守輪轉戰術任務。
擁有拒絕上場的絕對權力。
之前看到這些，斯特恩隻覺得洛杉磯人在胡鬧，是對職業籃球的侮辱。
但現在，結合這段機場的偷拍視頻。還有湖人昨天同步提交的醫療評估報告。
骨密度極低，心肺功能處於衰竭邊緣。
這種身體素質，根本撐不住高強度的比賽。
斯特恩全明白了。
林野提出這些所謂的特權，根本不是為了偷懶耍大牌。
他是為了掩飾自己殘破的身體！
他寧可被外界打上不訓練、廢柴、狂妄的恥辱標籤，也要死死保住這微弱的體能底線。
主動放棄千萬美金，是為了保全洛杉磯的奪冠陣容。
要求不上場，是為了不拖累球隊的防守體係。
隻在球隊最絕望的時刻，登場投出那幾顆救命的子彈。
為了球隊，為了並肩作戰的兄弟。連屬於自己的金錢和名聲都不要了。
斯特恩胸腔劇烈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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