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0章 餃子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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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大年三十。
當冬日的太陽從東方地平線上緩緩升起，將第一縷陽光灑向千瘡百孔的神州大地時，這片飽經戰火蹂躪的土地上，浮現出一種複雜得難以言說的氛圍。
一麵是大紅燈籠、紅紙對聯、零星的鞭炮聲——那是千百年來中國人骨子裡刻著的、雷打不動的過年情結。
另一麵是淪陷區的鐵蹄、封鎖線上的鐵絲網、以及無數家庭餐桌上那個永遠空著的位置——那是山河破碎、國破家亡的哀愁。
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，像兩條擰在一起的繩索，勒在每個中國人的心頭。
“號外！號外！八路軍在晉西南大破日軍！”
“晉西南反掃蕩作戰，一日之內殲滅日偽軍七千餘人——大勝！”
“看報看報！空前大捷！七千日偽軍被殲！日軍少將旅團長被擊斃！”
上海、南京、北平、天津、武漢、廣州……許多大城市的街頭巷尾，天剛蒙蒙亮，就響起了賣報郎清脆而急切的呼喊聲。
那聲音穿透了清晨的薄霧，穿透了弄堂裡還未散儘的年味，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死水微瀾的湖麵。
人們紛紛推開家門，有的還穿著睡衣，有的手裡還捏著牙刷，有的甚至連鞋都來不及穿好，就急急忙忙地圍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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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論是那些一直心係國家命運的知識分子和商人，還是那些平日裡對政治漠不關心、隻求苟活於亂世的小市民，此刻都被“七千”這個數字和“大捷”這兩個字吸引住了。
他們慷慨地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紙幣，甚至有人直接把一枚銀元扔在報攤上，抓起一份報紙就看了起來。
報紙的頭版頭條，用大字標題赫然寫著——“晉西南反掃蕩大捷！八路軍一日殲敵七千！”標題下方，是詳細的戰況報道：八路軍以五千主力迎戰日偽軍萬餘，在永和、大寧、蒲縣、石樓一線展開激戰，擊斃日軍獨立混成第16旅團旅團長村上宗治少將，殲滅日軍三千餘人、偽軍四千五百餘人，繳獲山炮、野炮數十門，輕重機槍數百挺，步槍彈藥無數。
許多人捧著報紙，手在顫抖，眼眶在發紅。
有人讀著讀著，淚水就奪眶而出，順著臉頰滴落在報紙上，把那一個個鉛字洇成了一團模糊的墨跡。
自抗戰進入相持階段以來，他們聽到的壞消息太多了——這個城市淪陷了，那個港口丟失了，這個戰役失利了，那個陣地失守了。
絕望像一床沉重的棉被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而現在，一份捷報，像一把利刃，將那床棉被撕開了一道口子，新鮮的空氣湧了進來。
希望的種子，又重新落在了無數人乾涸的心田裡，開始生根發芽。
“中國萬歲！”
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出來的。那聲音起初隻是一個沙啞的、孤獨的嗓音，在清晨的街道上顯得有些單薄。
但很快，第二個、第三個、第十個、第一百個聲音加入了進來，彙成了一道聲浪，在樓宇之間回蕩，在弄堂深處傳響。
“中國萬歲！中國軍人萬歲！”
幾個年輕人激動地抱在一起，又哭又笑。
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先生站在報攤前，把報紙看了三遍，然後摘下眼鏡，用手帕擦了擦眼角，喃喃自語：“天不亡我中華，天不亡我中華啊……”
也就在國人為晉西南反掃蕩作戰勝利而歡呼雀躍時，太行山深處的斷劍山上，氣氛卻是同樣的複雜——但複雜的內涵截然不同。
下午四點多鐘，冬日的太陽已經西斜，把斷劍山的山脊線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。
後山新辟的那塊平地上，黃土還是濕的，帶著新翻泥土特有的腥氣。
四十八座新墳，整整齊齊地排成了四排，每座墳前都豎著一塊木牌，上麵用毛筆寫著犧牲戰士的姓名、籍貫和年齡。
最小的那個，隻有十九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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