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上宗治氣得幾乎失去理智。
如果攻打蒲縣的是八路軍主力，他還不至於如此暴怒，可打下來的是八路軍一支二三線的守備/遊擊部隊，這支部隊所謂的“主力”也才三千人，加上所屬區縣大隊，滿打滿算不過五千。
而蒲縣的皇軍和皇協軍加起來足足四千五百人，兵力幾乎對等。
以往，大日本帝國皇軍一個小隊就能追著中國軍隊一個營、一個團打，守城作戰更是以一當十。
結果這一仗，兵力對等，皇軍還據守堅城，居然輸了，還輸得這麼慘——損失大半兵力！
“納尼！”
“這怎麼可能！”
大庭四郎等人發出驚呼，難以置信地冒死從村上宗治手中拿走電報細看。
看完內容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作戰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，隻剩下電台嘀嗒嘀嗒的聲響，以及村上宗治憤怒而粗重的喘息聲。
不過，村上宗治能做到少將旅團長的位置，到底是有幾分定力的。一通歇斯底裡的發洩之後，他迅速壓住了怒火，沉下心來，敏銳地嗅出了其中的蹊蹺。
“就憑支那八路軍那個晉西南支隊，絕對不可能攻下蒲縣。”他目光陰沉，聲音雖低卻字字有力，“要是一個守備遊擊部隊都有這麼厲害的戰力，我們早就該滾回老家了。”
這話說得糙，理卻不糙。他頓了頓，繼續分析道：“一定還有另外的支那部隊參與——很可能是八路軍新成立的精銳部隊。”他的眼睛緩緩眯成一條縫，“隻有這樣，才能解釋為什麼八路軍能滲透進城，無聲無息地端掉我們的指揮部。”
大庭四郎聞言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：“旅團長閣下這麼一說，我突然想起了蒲縣的下莊。下莊據點也是一夜之間被人無聲無息地清除，三百五十餘名皇軍和皇協軍悉數被殺。也許——不，肯定——也是這支部隊乾的。”
這番話一出，作戰室裡的氣氛驟然凝重。所有人都想起了不久前的下莊事件。
當時大家都覺得，那是山本正男為了逃避責任而故意誇大其詞。可現在回過頭來細想——山本正男沒有撒謊。下莊的確是在所有人都毫無察覺的情況下，被悄無聲息地連根拔起。
想到這裡，眾人不由得脊背一寒。
支那竟然擁有這麼一支恐怖的部隊，實在令人毛骨悚然。
因為他們能無聲無息地解決掉下莊據點，能無聲無息地消滅第82步兵大隊的指揮部，那麼……他們也能無聲無息地潛入汾陽，直接端掉第16旅團司令部！
“查出來。”村上宗治咬牙切齒，一字一頓，“一定要把這支部隊給我查出來。然後——消滅掉，徹底地消滅掉！”
“嗨！”
眾人齊聲應命，聲震屋瓦。
兩日後。
一月五日，上午八時。
太行山深處，距離八路軍總部駐地王家峪不足兩公裡的西嶺村。
八路軍總部直屬野戰醫院就設在這座不起眼的小山村裡。
一間乾淨的病房，陽光從糊著窗紙的木格縫隙間擠進來，在青磚地麵上畫出一根細細的金線。
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酒精味和來蘇水的味道——這味道混在一起，聞久了讓人頭暈，可聞不到的時候，又讓人覺得不踏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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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征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。
視線從一團模糊漸漸變得清晰——白色的天花闆，白色的牆壁，白色的床單，一切都是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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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撐著身子坐起來，低頭打量自己：左手臂纏著繃帶，小腿纏著繃帶，腹部也纏著繃帶。
小腿的傷他記得，是被擲彈筒破片劃的，可手臂和腹部什麼時候傷的，他完全沒有印象。
大概是在戰場上腎上腺素飆得太高，壓根沒感覺到疼。
“哎哎哎——你別起來！你還傷著呢！”
一個戴著口罩、穿著八路軍軍裝的女護士推門進來，看見曹征居然坐起來了，立刻闆起臉，聲音又急又脆，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嚴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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