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們自己向那些盤剝者,喊出『不做牛馬,要做人』開始......」
......
與此同時,法租界吉如裡。
公館馬路上的電車「叮噹叮噹」的駛過。
張季鸞坐在公寓二樓窗邊,手裡拿著一份《申報》,窗沿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,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。
他今年二十七歲,麵龐瘦削、顴骨很高,但人看起來很精神,履歷更是嚇人。
幼年口吃體弱,但文筆出眾。光緒二十七年父逝後隨母返榆林,師從關學大儒劉古愚,好好磨練了筆桿子。
光緒三十一年考取官費留學東洋,入東京第一高等學校,期間主編《夏聲》雜誌,加入同盟會陝西分會。光緒三十四年回國,任淞滬《民立報》記者。中華民國成立當晚,他向《民立報》拍發新聞專電,成為夏國新聞史上第一份新聞專電。民國一年經人舉薦,擔任臨時大總統秘書,參與起草《臨時大總統就職宣言》等重要文件。
民國二年的癸醜報災前夜,因通過北平《民立報》揭露袁項城向五國銀團借款的「草約」被捕,在軍政執法處被囚禁百餘日,經人營救後獲釋,是正兒八經走出過「死獄」的報人!其《鐵窗百日記》詳細記述此事,有一句人生格言便是:「沒坐過牢,不是好記者。」經歷何止是彪炳。
出獄後,他便返回淞滬,應胡政之的邀請,擔任《大共治日報》國際版主編。同時兼任中國公學教授,講授日語和外交史。
可惜的是,《大共治日報》今年六月停了,他也就被解僱了。
原因嘛,很簡單——
該報原本是聯合會、統一黨的機關報,但在章太炎等創辦人退出後,逐漸接受袁項城的資助,轉變為擁護袁氏的報紙,被輿論質疑喪失媒體獨立性。而後又在今年刊登了支持帝製的文章,導致報紙聲譽一落千丈,發行量急劇下降,隻能關停報館。
邀請他擔任國際版主編的胡政之,也跑去袁項城親信那邊擔任秘書長。
但是,《大共治日報》是袁黨喉舌,並不意味著他也是。
身為鐵桿反袁派,他正與好友曾通一、康心如籌備《民信日報》,策劃反帝製,不過還得要些時間麵世。
而在這之前,關注報界動向是必要的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史量才的《申報》,會變得這麼激進。
特別是這篇《牛馬的一生》,遠超平日裡的水平了,十分貼合他的胃口。
「通一、心如!」
張季鸞吆喝了一嗓子。
曾通一和康心如從裡屋走出來。
前者比張季鸞大兩歲,麵龐圓潤,戴一副黑框眼鏡;後者年輕些,比張季鸞小兩歲,瘦高個,留著兩撇小鬍子。
「看完了?」康心如問道。
張季鸞點點頭,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疊在腹部,看著窗外的景象:
「此文超越了『哀民生之多艱』的憐憫,沒有停留在『為民請命』的士大夫視角,而是讓『民』自己發聲,並係統地將苦難還原於社會製度。因此,我認為這篇文章,是華國新聞業迄今為止,人文主義的巔峰之作。」
曾通一愣了一下:
「評價這麼高?這可不像你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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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點都不高。」
張季鸞抿了口茶水,坐直了身子:「寫出這篇文章的記者,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編的,也不是道聽途說得來的,是蹲在馬路邊上、蹲在棚戶區裡、蹲在車夫旁邊,一個一個問出來的。從專業性的角度來講,這叫田野調查,是記者不可或缺的東西。也證明了,他的專業素養相當高。」
「在從業理念上,我認為記者該存大我忘小我。能寫出這樣揭露黑暗的文章,不僅需要筆力,更需要這種堅定的報格,怎麼誇都不為過。」
他一直推崇「文人論政」,理想比常人高遠許多,如今見到這篇文章,又何止是一個共鳴。
康心如坐下來說:
「我去查了一下,這個叫『明鏡』的記者,有人懷疑他就是《奇聞報》那個『風聲』,換句話說,『警鐘』『吶喊』也是他。」
「可能是一個人,也可能不是。」
張季鸞很無所謂的擺擺手:「這不重要,重要的是文章本身。」
他翻到【民生是政治的鏡子】這一節,用手指點著那幾行字念出來,念完後,他看向兩位好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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