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八日。
今天的風很大,比風更大的是街頭報販的吆喝。 解悶好,.超流暢
「申報!申報!看人力車夫!五十個人的採訪報導!」
「新聞報!新聞報!參政院請願!袁項城婉拒帝製!」
「時報!時報!支持梁飲冰!反對變更國體!」
喊叫聲此起彼伏,頗有比誰聲音更大的架勢。
路人的餘光瞟見報攤上,《申報》頭版的大字標題,腿不受控製地往那邊走,一邊走一邊納悶起來——
怎麼《申報》也開始搞這種民生調查了?
高低得嘗嘗鹹淡!
看看是超越《奇聞報》,還是史量才的拙劣模仿!
買報的人圍了一圈,有的伸手去拿《申報》,有的去拿《時報》,有的說各來一份。
漸漸地,街上的人越來越多,有穿綢緞的小商人,有上學的教師、學生,有出門買菜的少婦,有上班的都市職員。看見報攤這邊熱鬧,紛紛湊過來瞅兩眼。
街頭的短工跟黃包車夫在不遠處,時不時瞟兩眼。
《申報》今天賣的最好,因為內容實在優秀。
其它報紙有的,它都有;其它報紙沒有的,它還有。
市民讀者們對《申報》的反應各異,對於占了整整一麵的《牛馬的一生:五十位人力車夫的採訪報導》與《自由談》上刊登的白話體詩詞,打心底裡感到震撼。
一位教師捧著報紙,感嘆道:
「我雖經常乘坐人力車,但對車夫的生活知之甚少,如今看了這篇文章,才知車夫過著這種牛馬日子。」
提著菜籃子的少婦附和:
「我是鹽城的,沒想到街上有這麼多老鄉......」
那些細節、那些數字過於無情,仿佛把一具具身體擺在他們麵前。僅憑這一篇社會調查,便在他們腦海中,形成了一幕幕慘烈畫麵。
一年四季的奔跑、隨處可見的路倒屍、在棚戶區苟活的暗娼......
這篇以調查為武器的社論,帶來的衝擊力實在有些大,那些盪氣迴腸的小說,完全沒有血一般的事實震撼!
許多市民第一次意識到,自己每日的便利交通,是建立在何等深重的苦難之上。而對於這種苦難,他們卻已經習以為常了。
不過,這調查、這文筆、這力度......怎麼似曾相識呢?
擰著公文包的銀行職員看完後,看了眼路邊的黃包車夫,有些慚愧:
「銅板一丟,頭也不回......原來我這麼可惡......」
上學路上的學生舉著報紙,跟同學激烈討論:
「《申報》不愧是大報,擔當就是不一樣,還有這位『明鏡』,我太佩服他了,簡直是猛士!我日後定要成為這樣的人!」
那些文字像是一捆炸藥,引爆看似平靜的市民生活。
看到過《申報》的人,除了都在詢問自己「人力車夫真的隻是城市景觀的粗鄙部分嗎?」外,對於其中的「命不好」「電車來了」「結語」也都有自己的感同身受。
悄悄的,街上乘坐人力車的道謝聲,多了一些。
伴隨著議論,爭吵也就免不了。
隨處可見的茶攤上,穿長衫的老先生把《申報》往桌上重拍,對著同伴說:
「通篇白話,粗鄙不堪!這也配叫文章?」
同伴剛準備回答,隔壁桌舉著報紙的年輕人笑道:
「人家寫得又不是詩詞歌賦,是車夫的一輩子,用文言寫,那些車夫是看得懂,還是聽得懂?」
老先生被噎住了,臉漲得通紅:
「你,你懂什麼?國家大事,豈是這種煽動文字能解決的!」
年輕人生了爭論心思,繼續反駁:
「這文章中說,看一個政府好不好,不要看它掛什麼招牌,要看它治下的百姓過得如何。依老先生之見,車夫的吃飯問題算不算國家大事?」
老先生梗著脖子答道:
「自然不算,這就是他們的命。」
年輕人搖搖頭,抿了一口涼茶:
「那豈不是說,在老先生那裡,車夫連百姓都不算,倒真成了牛馬......依我看吶,老先生與那街邊的巡捕,恐怕隻差了一身皮。」
絕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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