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對租界的良好秩序造成不必要的誤解。』多麼車軲轆的話啊,偉大的東方智慧!」
說了等於沒說。
與袁寒雲相比,這何嘗不是一種默契。
就連麥高雲本人都在懷疑,這篇文章的作者,是不是故意寫了那些內容,好給他們「台階」下。
真是一個聰明的對手啊......
皮爾斯眼裡漸漸有了光。
麥高雲點點第三項,繼續說:
「最關鍵的,做些表麵文章。」
「什麼表麵文章?」
「為了緩和輿論,顯示開明治理,可以宣布一兩項針對性措施。比如說,重新審查驗車和罰款流程,懲處一兩個民憤極大的巡捕。做做樣子,讓那些車夫覺得工部局在做事。」
「尋找替罪羊,大事化小小事化了。」
皮爾斯語氣裡帶著幾分讚嘆。
麥高雲點點頭,合上文件:
「具體措施,您可以起草相關藍本,去承諾研究改善棚戶區衛生,或者設立簡陋的勞工診所。您知道的,這種承諾多會卡在預算問題上,不需要您真的做些什麼,但對外姿態一定要做足。」
「還有嗎?」
「強調發展電車等現代交通是進步趨勢,將人力車夫的困境描繪成現代化進程中不可避免的陣痛。這不是我們的錯,這是時代的錯,誰也不該怪責誰,我們也相當痛心,希望能加強社會救濟。」
「那你不還是什麼都不做?」
皮爾斯嘴角抽抽,終於反應過來。
麥高雲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兩下,很神秘地說:
「當一台機器能運轉時,我勸閣下不要亂擦拭零件,否則,事情不一定朝哪發展。什麼都不做,就是讓該動的動,不該動的不動,那便什麼都做了。先生,這在夏國被稱為無為而治。」
意思很明顯。
可以去動無關緊要的人,但要是去動車行、牌照、租金的結構,租界必然會出亂子。
現在戰事吃緊,想要維持殖民秩序,要避免一切不必要的麻煩,在這一點上,各個租界的底線,是幾乎一樣的。
皮爾斯拿起桌上的鋼筆,在文件上簽了字,把文件推回麥高雲麵前:
「去辦吧。」
麥高雲站起來,拿起文件,塞進公文包裡,轉身走到門口。
「麥高雲。」
皮爾斯忽然喊道。
麥高雲回過頭。
皮爾斯問:
「你覺得,那個記者是誰?」
麥高雲想了想,仍然笑著說:
「要麼是瘋子,要麼是聖人。我會想辦法找到他,然後監控他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建立係統的檔案......您知道的,為了有據可查,所有適當的文件,都會歸檔,便於必要時拿出來。」
「好主意,反正最後都會束之高閣。」
皮爾斯也站起來,一手叉腰,一手拍桌子:「我決定了,就在這個月的納稅人會議上,我要建議添加華文報紙檢查令!是該好好管管這些無法無天的聲音了!」
麥高雲低頭笑了笑,笑得很開心,朝他微微欠身:
「那我便祝您不倒在納稅人的怒火下。」
......
傍晚。
望平街附近的小有天酒樓。
這家閩菜館深受清廷遺老、舊文人喜愛,以海味菜品為招牌。
大門懸掛名聯【道道非常道;天天小有天】,乃陳仁先撰寫,鄭孝胥題書。
酒樓內人來人往,一派熱鬧景象。
雅間內,薛大可坐在主位上,翹著二郎腿,手裡夾著一根捲菸,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。
天高皇帝遠,手頭還有錢,人生大幸事!
他旁邊坐著七八個人,有從北平帶來的班底,還有在淞滬招的編輯。
報界最不缺的,便是混了許多年,但始終不能出頭的文人。這樣的人隻要價碼足夠,什麼節操都能出賣。
一行人圍坐在大圓桌旁,有的端著茶杯,有的叼著菸捲,有的在翻看今天的報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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