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壺還是碎了,氣急敗壞地嚷嚷:
「人權!他法蘭西人靠什麼建的租界,憑什麼跟我們談人權!」
「這樣的小報,發展下去遲早是禍患,我看他們到時候怎麼辦!」
......
兩天後。
先前加印的一千份賣完了。
報攤老板派人來催,能不能再加印,沈子實又印了五百份,也賣完了。
有好幾家報攤主動找上門來,說這報紙的內容好賣,要預訂下一期,再三要求下次多印點,免得到時候斷貨。
旅店房間裡,沈子實趴在桌上算帳,算盤「劈裡啪啦」的響。
「總共兩千份,每份兩文錢,就是四千文錢......」
「合計下來,就是四十銀元,扣除成本、房租、菸酒錢,淨賺......」
他伸出手指掐算了一下,笑得合不攏嘴。
林忘爭沒有理他,而是在翻報紙,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,尋找下一期的靈感。
如今碼頭報導成功了,以後的每一期都不能敷衍,免得砸自己的招牌。
新的選題,不能重複,得有新意。
他翻閱這幾天的《申報》《新聞報》《神州日報》《亞細亞報》等等,一條一條地看,一個字一個字地讀。
說實話,身為一個理想主義者,他對如今夏國的報界很失望,看不到該有的報格。
或者說,有報人風骨的那批人,全被當做活體靶子,急性鐵中毒投胎去了。
忽然,他的手頓住了。
大前天的《亞細亞報》上,他看到一篇《共治與君主論》,由名叫古德諾的洋人撰寫。
從頭到尾讀一遍,古德諾的核心觀點為:
當前不適合共治,應當選用君主製。
文章寫得很學術,引經據典,比較歐美、拉美各國的國體,指出共治的成功需要極高的條件,否則易因領導人更迭引發動盪。
相比之下,君主製能提供政權繼承的確定性,避免內部混亂,更有利於社會穩定和漸進改革。
這是經典的比較政治學方法論,但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——
夏國需要皇帝。
一個美利堅人,跑到夏國來談「該不該有皇帝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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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嗬!」
林忘爭將這張報紙遞給正樂嗬的沈子實。
沈子實本來不想看,架不住再三命令,隻好拿起桌上的報紙,掃了一遍,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他摘下眼鏡,仔細擦了擦鏡片,一看是《亞細亞報》,頓時麵色煞白:
「你是說?」
林忘爭點點頭:
「《亞細亞報》是袁黨的禦用報紙,你說為什麼要刊這篇鼓吹帝製的文章?」
沈子實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,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:
「這可怎麼辦,要是袁項城真稱帝了,咱們連馬路小報都辦不成......」
「批他。」
「什麼!」
「我說批他,來一出大新聞!」
林忘爭麵帶笑意,提高了音量。
沈子實被嚇得語無倫次:
「你,你瘋了!你批這篇文章,跟批袁項城有什麼區別?」
「我沒批袁項城,我批的是古德諾。」
「這古德諾是袁黨的幕僚,有區別?」
「有,批文章是學術討論,批人是政治表態。古德諾是美利堅人,他寫文章說夏國不適合共治,我寫文章說他不了解夏國的國情,這叫學術爭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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