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反擊。」 【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,.超省心 】
「現在?」
「就現在,送上門的靶子,不打白不打,我不愛留隔夜罵。」
林忘爭坐下來,筆尖懸在紙麵上方,沒有急著落筆。
墨汁「啪嘰」一下咂在粗糙的稿紙上,頃刻間暈染斑斑點點。
他在構思。
薛大可的文章,拋開氣勢、辭藻等等形式,在內容上,是一篇典型的廟堂文章。
用的是廟堂的邏輯,講的是廟堂的道理,服務於廟堂的利益。
這種文章,在舊派讀書人中間有市場,在老百姓中間沒有。
因為老百姓聽不懂「仲尼作春秋」,聽不懂「管子治齊」,聽不懂「斥鷃譏鯤鵬」,他們隻知道一件事——
皇帝在的時候,我餓肚子;皇帝沒了,我還是餓肚子。
那有沒有皇帝,跟我有什麼關係?
薛大可不會這麼寫,不是他不能,是他不願意,因為一旦這麼寫,就等於承認了一個事實——
老百姓根本不關心誰當皇帝,他們隻關心能不能吃飽飯。
而這個事實,恰恰是搞封建復辟最致命的軟肋。
《汝乃何人,膽敢代民棄權?》
一行標題流暢落下。
沈子實「謔」了一聲,站在旁邊,看著他寫開篇,邊寫邊念:
「小生偶然拜讀薛主編雄文,字裡行間忠心耿耿,引經據典學問滔滔,佩服佩服。隻是讀罷掩卷,總覺得有股味道。不是墨香,倒像是前清王爺書房裡,那件擱了三年沒曬的貂裘,看著光鮮,聞著卻有些陳腐的奴才氣。」
「哈哈哈!你這是罵人不帶髒字啊!」
林忘爭不理會無能的叔父,繼續寫。
「您說『民心不可擇國體』,要等『雄略英主』來定乾坤。這話聽著耳熟,三百年前李自成破北平時,崇禎爺身邊的公公們,大抵也是這麼哭諫的。可惜歷史不認帳:沒有武昌城頭那『偶然』一槍,您今天跪的怕還是宣統皇上。」
「這『民心』您看不起,可它偏偏能掀翻龍椅;這『潮流』您罵它是『暴民』,可它已經從倫敦流到巴黎,從華盛頓湧到東京。您捂著耳朵罵夏蟬不識春秋,可秋天,它終究是要來的,這不為人的意誌而停下。」
沈子實忍不住湊過來看,一邊看一邊念出聲來。
「這話太狠了!」
「不狠寫著幹嘛?逗他開心?」
林忘爭回了一嘴,筆下不停。
【您誇「君主繼承有序」,笑「共治選舉是哄鬥」。是,康熙爺在位六十一年,九子奪嫡殺得血流成河,好一個「有序」!袁總統當初說「永不使君主政體再行於中國」,今兒個便派您千方百計暗示「天命所歸」,這「序」在哪兒?】
【在段總長的北洋軍裡,在馮將軍的兵符裡,還是在某國公使的密電裡?切莫把問題搞複雜了。】
沈子實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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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忘爭的筆也慢了下來,思考如何回擊薛大可對「民智」的指責。
他在用傳統倫理來打壓進步思想,直接反駁容易掉進「傳統vs現代」「東方vs西方」的陷阱,這是歷史唯心主義的方法論。
這種二元對立,什麼也扯不清。
【最妙的,是您痛心疾首罵「學堂教壞了子弟」。女孩子露個胳膊就是「禮崩樂壞」,學生議論國事就是「忤逆父兄」,無非是在用舊禮教看待新思想。照您這說法,華盛頓當年該在家乖乖種葡萄。薛主筆,您早上讀的《亞細亞日報》,是用鉛字機器印的;您出門坐的洋車,是西洋機器造的。這機器能造,偏偏「民智」就學不會?您是要百姓的腦子,永遠停在磕頭的姿勢裡,好讓您這樣的「賢達」永遠代他們思考,是吧?】
這不是在反駁薛大可的論調,而是在戳穿「精英主義」的底褲——
你們說老百姓不懂,所以要你們來替他們做決定。但你們有沒有想過,老百姓之所以不懂,恰恰是因為你們從來不讓他們懂?
沈子實讀懂了這話的分量,連連驚嘆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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