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沿著弄堂朝外走去,沒有立刻返回舊法租界,而是朝公共租界走去。
要說吃獅子頭,還得是三馬路的「老半齋酒樓」有名,林忘爭都發話了,沈子實肯定不能糊弄。
大侄子來這邊兩年了,都沒出去吃幾頓好的,現在好不容易賺了錢,能安排的都給安排上。 海量好書在,.等你尋
沿著墳山路朝北走,穿過了界碑線,便是一條寬闊的愛多亞路,也是公共租界與法租界的交界處。
偶爾能見到幾輛轎車,風馳電掣地闖過人群,絲毫不在意撞到人。
不遠處就是著名的第二跑馬場,始建於鹹豐四年,現在正值處暑,但裡麵的吆喝陣陣傳出,偶爾能聽見幾陣「老錢風」的笑聲。
與之形成對比的,便是有些混亂的街頭。
「豆腐嫩的來,一文錢買兩塊來。」
「獨腳蟹隻隻大嘞!」
「收甲魚殼、收雞胗皮、收桔子皮......」
到處都是擺攤的小販,賣菜的、賣魚的、賣舊貨的都擠在一起,吆喝聲此起彼伏,垃圾扔得到處都是,在這種天氣裡臭得沖鼻。
因為管轄權的緣故,這條街也是著名的「兩不管」地帶。兩方租界都會幹預此處事務,但正因為如此,兩方租界的利益不同,造成實際管轄混亂。
也就成了著名的灰色地帶,實際在這裡控製經營的,便是藏在地下的黑灰勢力。
最典型的便是青幫這種大幫會,以及地盤上的丐幫等等......
沈子實又跑步又搬東西,累了好大半天,現在被林忘爭拖著走,走著走著,兩人忽然停了下來。
準確的說,是林忘爭停了下來。
因為他看見了一個人,或者說是一群人。
在街角的一堵牆下麵,蹲著十幾個乞丐。
其中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有的穿著破爛的衣服,有的光著膀子,有的連鞋子都沒有,光著腳踩在汙水裡。
他們蹲在那裡,眼神空洞,麵無表情,像是在等死。
「大侄子,你怎麼了?」
沈子實有氣無力地問。
林忘爭卻沒有回答,陷入了回憶。
在他來自後世的記憶中,民國時期的乞丐問題非常嚴重,其中以淞滬尤為嚴重。
其中多數是從外地逃荒過來的,還有的是因為軍閥混戰、匪禍不斷,亦或者是因為失業、身體殘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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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之,這些人都是這個時代的棄民。
沈子實看出了林忘爭心中所想,嘆了口氣,掏出了散錢掂了掂,走過去放在領頭的老乞丐麵前。
「多謝先生。」
老乞丐啞著嗓子致謝。
林忘爭走過來,蹲下來看著他:
「您是從哪兒來的?」
老乞丐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會有人,這麼客氣的問他這個問題,他沉默了幾秒鐘,說:
「安徽,去年發大水,家裡什麼都沒了。」
林忘爭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問,轉身朝法租界走。
沈子實趕快跟上來,看著他:
「想調查乞丐?」
林忘爭回過頭,看了眼那群乞丐:
「他們為什麼可憐?我不相信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』,這值得深入進去調查,將其中的關竅大白天下。」
......
隔天,八月十八日。
天還沒亮,屬於上流社會的租界才剛剛睡下去。
弄堂裡有腳步聲,啪嗒啪嗒的,是早起倒馬桶的人;遠處有黃包車的鈴聲,叮叮噹噹的,是趕早班的車夫。
林忘爭迷迷糊糊的醒來,盯著天花板上的瓦片看了一會,待清醒後才翻身起床。
沈子實還在打呼嚕,鼾聲忽高忽低,像是在拉風箱。
桌上攤著淞滬的報紙,油燈快燃盡了,忽閃忽滅。
林忘爭輕手輕腳地下床,從床底下掏出了備好的衣物——
一件滿是汙漬的破短衫、一條打滿補丁的褲子、一雙快要被磨爛的草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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