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沈子實在外灘坐了一下午,有些沮喪地回到法租界。
他腦子裡全是史家修的話,心裡挺不是滋味的。
對於他這種無兒無女的中年男人來說,事業上的一事無成才最打擊人。
要是早知道,林忘爭有這麼大的本事,他早該努力,何必如今受這種氣?
可是,說什麼也晚了,不爭氣就是不爭氣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->.】
推開旅店房門,林忘爭正坐在桌前,對著夕陽改稿子,背影俊極了。
桌上攤滿了稿紙,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。
「回來了?遇到困難了?」
林忘爭頭都不抬,嘴裡叼著煙,筆在紙上沙沙寫著。
沈子實把門關上,進屋在椅子上坐下,把菸鬥從嘴裡拿下來,放在桌上,靜靜看著林忘爭寫字。
要是不靠手上的筆,大侄子也能憑藉一副好皮囊,在淞滬的富太太圈,混出個名堂出來。
又何必跟他一起,躲在法租界的弄堂裡,連名字都不敢示眾。
林忘爭很快寫完最後一段,把筆擱下,抬起頭看向沈子實,目光疲憊。
不過,他發現自己這便宜叔叔,今天的麵色有些複雜,不是高興,也不是不高興。
就像是在想什麼事情,結果大腦宕機了那樣。
「籌安會那六個人,你查到了沒?」
「查到了。」
沈子實把筆記本掏出來,攤開放在桌上。
林忘爭點點頭,拿起來快速瀏覽一遍,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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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夠了......話說你這是怎麼了,能不能有事說事?」
沈子實有些艱澀地開口:
「忘爭,叔問你件事唄。」
「說。」
「你想不想去《申報》那邊?」
「嗯?」
林忘爭取下菸頭,揉揉被熏的眼睛,有些搞不明白:「啥意思?」
沈子實把菸鬥重新叼回嘴裡,吸了一口:
「史家修今天跟我說,他想收購《奇聞報》,或者在《申報》上開個專欄,把咱們兩個挖過去。」
林忘爭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的景色,沉默了一會兒:
「他是想讓我過去吧?」
沈子實苦笑了一下:
「你也看出來了。」
林忘爭笑著搖搖頭:
「一個馬路小報,發行量才幾千份,有什麼好收購的?他要的是能去跑調查,能寫文章的人。」
沈子實無言以對,《奇聞報》的名氣,確實與老闆無關。
林忘爭瞅了幾眼沈子實,忽然問:
「叔,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幹了?」
角色陡然互換。
沈子實愣了一下,連忙搖頭:
「不是,我不是那意思,就是......」
「就是什麼,直接說。大男人跟娘們一樣,磨磨唧唧的。」
林忘爭挑挑眉,將菸頭按滅,抱著雙臂,示意他說出口。
沈子實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雖然最近的生活有所改善,但他打心底裡覺得,林忘爭應該有更好的前途。去《申報》當大報的記者,拿更高的薪水,寫更有影響力的文章,認識更有權勢的人,一步一步功成名就。
這樣就不用窩在這個月租五塊大洋的房間裡,每天提心弔膽地過日子。
「叔,你知道我爹的理念嗎?」林忘爭忽然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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