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雲庵坐落在京城以西三十裡的山坳裡，背靠陡峭崖壁，前臨深澗，常年雲霧繚繞。這裡與其說是清修之所，不如說是一座精緻的牢獄——
關押的多是犯了錯、
卻又罪不至死的宗室女眷或高門罪婦。
虞婉清和虞夢瑤被送到這裡時，正值深秋。
庵門在身後沉重合攏的瞬間，虞夢瑤腿一軟，險些跌坐在地。
她擡頭望去——青灰色的高牆，狹窄的天井，角落裡幾株枯死的芭蕉，還有廊下那些默不作聲、麵容刻闆的尼姑。這一切都透著死氣沉沉的壓抑。
“兩位施主，”領路的老尼聲音平闆，“東廂兩間凈室已收拾出來，日常功課卯時起、戌時歇。庵中不養閑人，明日開始，去後山菜園勞作。”
虞婉清臉色一白：“勞作？我可是……”
“進了慈雲庵，便隻有罪婦虞氏。”老尼打斷她，目光如古井無波，“陛下旨意說得很清楚——二位是來‘清修祈福’的。既要求福，自然要誠心。”
虞夢瑤死死咬著唇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成了她們從未想象過的煎熬。
卯初敲鐘起身，冷水洗漱，去佛堂跪經一個時辰。早飯後便被驅趕到後山——那裡有幾畝薄田、一片菜園，還有永遠洗不完的僧衣。
虞婉清從未沾過陽春水的手很快磨出了血泡，虞夢瑤更是因彎腰勞作而腰酸背痛，夜裡躺在硬闆床上時，渾身像散了架。
但這隻是開始。
不過三五日，庵中便開始流傳起一些“閑話”。
“我表姐的妯娌在永昌伯府當差，說這位未出閣時就心比天高，囂張跋扈的很……”
“另一位也不差。聽說當初能進府，是用了下作手段爬了床，這才有了庶長子……聽說那郡王世子活不長了，真是造孽。生母作惡，報應到孩子身上。”
“可不是？太醫署那邊傳出來的，說就算救回來，也生不出孩子了。寧郡王這一脈，怕是要絕後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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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夢瑤手中的木桶“哐當”墜地。
“你胡說什麼！”她衝過去，眼睛赤紅，“長生不會有事！他是皇子皇孫，太醫一定會治好他！”
婆子嚇了一跳，隨即撇嘴：“皇子皇孫？那也得有命享福。攤上你這樣的生母，嘖……”
虞夢瑤胸口劇烈起伏，“你——”
然後沖向主持，“我要見郡王！他不會不管我的！他不會——”
“郡王殿下已奉旨籌備大婚。”尼姑淡淡道，“安國公府的二小姐，下月便要進門了。”
虞夢瑤癱坐在地。
她後悔了！
後悔沒在更早的時候，掐死虞婉清那個禍害。
如果隻有她一個人，如果林修身邊隻有她……
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。
可惜，沒有如果。
虞婉清也是這麼想的。
兩人爭吵、撕咬起來。
像兩隻鬥敗卻又不肯認輸的困獸。
庵廟裡送來的飯菜越來越差，有時甚至是餿的；分派的活計越來越重，連原本負責灑掃的小尼姑都敢對她們呼來喝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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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冬的第一場雪落下時，虞夢瑤病倒了。高燒不退，咳嗽不止，躺在冰冷的凈室裡，連口熱水都討不到。
她昏沉中聽見窗外尼姑們的議論：
“……那位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。”
“小聲點，裡頭還聽著呢……”
虞夢瑤閉著眼，眼淚從眼角滑下來。
她想起來很多事。想起剛穿越來時那份雀躍——她知道劇情，她知道林修是未來的皇帝，她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女。想起拿出水泥方子時眾人的驚嘆，想起製出香葯時那些追捧的目光……可為什麼，會走到今天？
如果當初，她沒有那麼急功近利……
如果當初，她安心做個側妃，好好撫養長生……
如果當初，她沒有把那些現代知識當成攫取權力的工具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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