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母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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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門公園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。
燈光不算明亮，隻是把夜色推遠了一點。
藤原徹仍然坐在秋千上，鐵鏈偶爾輕響。
“阿徹。”母親已經走到他麵前。
她的呼吸有些急，製服外套沒有扣好，圍裙邊角卷起，像是匆忙脫下工作手套後又忘了整理。
“等很久了嗎？”母親輕聲問。
“沒等多久。”藤原徹搖頭。
母親鬆了一口氣，眼神在藤原徹的臉上停留，嘴角、臉頰、鼻子、手臂。
有沒有傷。
有沒有哭過。
母親蹲下身，眼睛與坐在秋千上的他平齊，然後，她抬起手，指尖輕輕撥開他額前垂落的頭發。
她母親的手很涼，指腹粗糙，帶著長期浸泡在冷水和接觸紙箱後留下的乾燥裂紋。
藤原徹沒有躲，喜多老師替他紮頭發時，他會僵硬，會下意識排斥。
但母親的手不一樣。
他從很小的時候起就習慣的觸碰，隻是那時母親的手很柔軟。
任由那隻冰涼粗糙的手捧著自己的臉，溫柔地將那些遮擋視線的黑發撥到耳後，露出整張臉龐。
“頭發長了。”她輕聲說。
藤原徹看著她，沒有回答。
母親笑了笑，那笑帶著疲憊，她問：“最近幾天……過得還好嗎？”
“嗯。”藤原徹點頭，乾脆簡單。
母親顯然不完全相信，卻也沒有追問，低頭看了看手裡提著的塑料袋。
袋子因為反複握著，發出輕微的窸窣聲。
“餓了吧。”她說，“今天……運氣不錯。”
母親走到對麵秋千旁那張油漆剝落的長椅坐下，把袋子放在腿上，從裡麵拿出兩個貼著紅色“50% OFF”標簽的便當盒。
標簽的日期是今天。
再過一個小時，就會被處理。
母親熟練地撕開透明膠帶，把其中一盒遞給藤原徹，“吃吧。”
藤原徹坐到她身旁。
兩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。
便當盒打開，廉價的炸雞塊，一小塊煎蛋，一點醃蘿卜，米飯壓得緊實。
母親細心地掰開每隔一個筷子，在手心裡磕了磕，遞給藤原徹，她說，“慢點吃。”
但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下，這是藤原徹一天中最期待的一餐。
他接過筷子，低聲說了一句“我開動了”，然後夾起一塊米飯送進嘴裡。
母親沒有立刻吃，側著身子，看著藤原徹吃飯的樣子，伸出筷子，夾起自己便當盒裡那塊完整的炸雞塊，放進了藤原徹的碗裡。
“阿徹還在長身體，要多吃點肉。”
藤原徹看了一眼，沒有說話，繼續吃。
看到兒子大口吃飯，母親笑了起來，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，雖然疲憊，卻美得讓人心顫。
那是被生活碾碎後依然頑強發光的溫柔。
藤原徹看見母親的手，手背比記憶裡粗糙，指節有細小的裂口，像是經常接觸冷水。
指甲剪得很短，邊緣有一點磨損，超市的工作，應該很忙。
也許要搬貨、要清理。
母親吃飯的時候，會不自覺地揉一揉手腕。
“學校怎麼樣？有沒有交到新朋友？老師講的課能聽懂嗎？有沒有人……欺負你？”母親問。
“還好。”
“有人欺負你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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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有。”
母親盯著藤原徹看了一會兒，像在判斷，又像在克製，點點頭，“那就好。”
“今天……家庭法庭的人又來了。”母親的聲音很輕。
藤原徹抬起眼，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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