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石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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藤原徹那十二歲孩子特有的、清脆而尚未變聲的童音，在事務所裡回蕩。
這聲音乾淨得像透明的玻璃。
卻偏偏吐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決絕之語。
稚嫩清透的音色，與血腥黑暗的字眼。
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東西碰撞在一起。
剛才被水野一拳乾翻的白石，還癱在地上，他胃裡痙攣著，連喘氣都扯著內臟發疼。
可聽見那幾句話，白石硬是咬著牙，撐起了漲紅的脖頸，難以置信地看向前方。
他看見了一雙破舊的運動鞋。
看見了那兩條跪在地板上的單薄小腿，以及那個額頭死死抵著地麵，脊背卻繃得筆直。
明明在家裡遭受著那個爛賭鬼父親的虐待，臉上還帶著沒消退的淤青。
那個當媽的自己逃走的時候，甚至連他這個親生兒子都沒帶上，就把他一個人丟下。
晚上他連一口熱飯都沒得吃，隻能餓著肚子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寫作業。
白石以為他早就被生活折磨得麻木了。
被自己押上車、淪為人質的時候，還敢麵不改色地問自己的名字，當時自己還毫不留情地嘲諷了他是個搞不清狀況的小鬼。
可就是這麼一個小鬼。
一個連自己溫飽都無法保障的十二歲小學生，為了那個連親生骨肉都不管不顧、自私逃走的母親，居然願意做到這種地步？！
坐在側邊真皮沙發上的水野，嘴唇微微動了動。
作為大友組的若頭，一個心狠手辣、見慣了成年人為了活命搖尾乞憐。
聽見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話，他本該嘲笑、用最輕蔑的言語。
“就憑你這幾斤幾兩的肉，也配跟大友組談條件？”
可是此時此刻，話到了嘴邊，水野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怎麼開口？
輕蔑一個為了保護母親向黑幫跪下賣命的孩子？
還是嘲諷一個為了母親不自量力、試圖把自己的命賣給黑幫的小鬼？
哪一句都對。
又都不太對。
水野繼續伸出手，將茶幾上那個厚重的玻璃煙灰缸“嘎啦”一聲拉到自己麵前。
夾著香煙的指頭在邊緣輕輕磕了兩下，彈掉積攢的煙灰。
半截香煙重新送回嘴邊，深深地吸了一大口。
濃烈的煙霧過肺，再從鼻腔裡緩緩噴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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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野轉動眼珠，望向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組長大友。
他看見了。
大友看著跪伏在地上的藤原徹，笑了。
那是一張因為右側嘴角下撇而顯得有些歪斜、常年板得死緊的臉。
就在剛才那一瞬，大友臉左側的肌肉纖維，突然極小、極微弱地僵了一下。
緊接著，他的下唇和上唇的肌肉同時向後收縮，硬生生地扯動著那下撇的嘴角，往上提了提。
早些年為了給上麵的人乾臟活，大友出過一場嚴重的車禍。
那場事故直接導致他右半邊臉的麵部神經徹底癱瘓。
從那以後，他的臉就隻有左邊能做出表情。
這就導致，無論憤怒還是高興，那半張臉永遠是下撇的嘴角和半耷拉的眼皮，板得死緊。
大友手指在桌麵上敲擊了一下，聲音沙啞粗糙：“小鬼。”
“你的命，值不了幾百萬。”
話雖如此，大友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著藤原徹的後腦勺，透著截然不同的思緒。
某種久違的東西。
現在的黑道，早就變了。
那些老派的規矩、氣節和道義，早就被金錢和利益啃噬得一乾二淨，為了錢可以毫無底線，為了上位可以隨時在背後捅兄弟的刀子。
為了利益互相出賣，遇到麻煩推卸責任，曾經極道講究的那些規矩，早就被金錢腐蝕成了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。
就連剛才那個在他辦公室裡歇斯底裡撒潑的女人。
她以為自己不知道，她在外麵找小白臉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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