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舒從修竹背上滑下來，站定的那一瞬，她臉上的神情已經變了。
“我大概知道暗巫之力是從哪裡來的了。”她說。
所有人都靜了一瞬。
瀾的手從岸石上收了回來，撐起身子坐到岸邊，魚尾在淺水裡化回雙腿，她隨手扯過外罩披上，目光直直地落在雲舒臉上。
“哪裡。”
“羽化部。”
這兩個字從雲舒嘴裡吐出來的時候，連修竹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封印鬆了。”雲舒沒有給任何人消化前一句話的時間。
“我去羽化部時，留在那隻獸皮袋上的封印，剛才突然鬆動的厲害，加進來的那股力量，就是我們剛才感應到的那股氣息的主人。”
她轉頭看向瀾，目光已經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瀾，從這裡到羽化部，前麵還有一天多的路程沒有河。時間太久，你和洄沙過不去。”
瀾的眉頭猛地擰了起來，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，雲舒沒有給她打斷的機會。
繼續往下說。
“讓角石跟你們回去報信。這場仗怕是避不掉了，得讓部落準備起來。
石鳴族長需要知道暗巫在羽化部。”
“我帶修竹他們六個繼續往前，潛到羽化部落外圍查探。”
“我不放心你。”
瀾站到雲舒麵前，兩個人離得很近，近到雲舒能看見她瞳孔裡自己那張繃得死緊的臉。
“如果跟暗巫對上，你會被壓製一部分巫力。”瀾壓低了聲音。
但壓不住那股從嗓子深處翻上來的擔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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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們儘量避開，隻是為了查探。”雲舒迎著她的目光，不閃不避。
瀾盯著她看了很久。
河水從她們腳邊不遠的地方流過，聲音不緊不慢的，和這個忽然變得劍拔弩張的上午格格不入。
“你答應我的。”瀾終於開口，聲音發緊，尾音卻穩住了。“不進去，不動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查探完就走。”
“嗯。”
瀾沒再多說一句廢話。
她轉身朝洄沙和角石走去，已經恢複了一個巫該有的冷靜和利落。
“你們原路返回，全速。角石，你到了部落直接找石鳴族長，把我剛才說的話告訴石鳴族長。”
角石重重點了一下頭，喉結滾了一下。
瀾轉身踏進河水裡，和洄沙一前一後沉入水麵，水痕劃開鏡子一般平靜的河麵。
角石跟著他們朝著來路疾速而去，很快便消失在河灣處的樹影後麵。
雲舒目送她們離開，等最後一道水痕也散了，才轉過身來。
修竹和另外五個獸人已經重新列好了隊形，沒有人說話。
“走。”
六個人應聲而動。向著羽化部落疾馳而去。
她忽然想起翎跟她說話時那副懶洋洋的模樣，嘴角永遠掛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。
像是所有的事情在他眼裡都不過是打發時間的消遣。
可她現在已經徹底明白了，那層懶散底下蓋著的，是一雙比任何人都更清醒、更冷靜、更不擇手段的眼睛。
六道身影飛快地隱沒在西邊的密林之中。
趕路緊促，雲舒一行人距羽化部差不多還有一日路程時。
她心口猛地一墜，獸皮袋上那道巫力捆縛徹底碎了，乾淨利落，連一絲殘餘都沒剩下。
她臉色沉了幾分。
羽化部山洞內，燭靈收回手，枯瘦的指尖最後一絲暗色巫力如煙氣般縮回甲縫。
石台上那隻獸皮袋再沒有半分巫力光澤，封緘已經破了。
皮袋口子鬆垮垮地敞著，像一隻被抹了脖子的死獸。她拿起皮袋，轉身遞給身後的翎。
“好了。”
翎接過獸皮袋，手指攥住袋口，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“很好～”他沒多說什麼，轉身便往洞外走，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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