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無聲地在密林裡鋪展開來。
數百人的獸人在樹木的遮蔽下幾乎看不到身影，隻有偶爾傳來獸皮摩擦樹枝的細微聲響，和乾糧被掰開時悶悶的碎裂聲。
林子外麵，羽化部的營地散落在西邊一片地勢稍低的開闊地上，規模比晨曦部略大一些。
外圍用粗壯的原木和巨石壘了一圈矮牆，靠近河邊的一側約莫數百步寬的低窪地帶裡，有不少獸人進進出出。
從老樹林往下俯瞰，整個營地的布局一覽無餘。
雲舒蹲在林子邊緣一塊長滿青苔的岩石後麵，透過灌木叢的間隙往下看。
身邊的裡巳把地圖在地上一點一點鋪展開來，壓低聲音對著圖上那幾處重新標上的標記說道：“翎改了布防。西麵那道缺口封死了，沿河加了至少三道暗哨，還有後山…”
他抬頭看了雲舒一眼，“譚住的那片區域，多了好幾個新建的窩棚，應該是專門給巡邏隊用的。”
“上次我們摸進來的路線他全堵了。”雲舒收回目光。“他知道我們要來。”
裡巳沒有接話。巴烏從旁邊摸過來，蹲下身子，耳朵朝羽化部的方向聽了片刻。
低聲道：“他們夜裡巡邏的動靜比以前更密，約莫半個晚上就能把外圍走兩圈。後山方向聽不太清，有岩石擋音。”
雲舒點了點頭，把目光從營地收回來，落在膝上的地圖上，重新在腦子裡逐一推演翎可能設下的防守位置和她自己的進攻部署。
與此同時，在羽化部翎的山洞裡。
夜色已經降臨。
修竹躺在靠裡間石榻的獸皮褥子上，身上搭了條薄毯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他的意識在半夢半醒之間沉浮，耳畔還殘留著方才燭靈低聲對他說的那幾句話。
“明兒開始再給你加幾針穴位，你部落的事，你別想了。很快以後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他蜷著身子，眉頭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著，像是連做夢都不肯放鬆。
翎從自己那邊輕手輕腳地走進來，借著外麵透進來的月光看了修竹一眼。
修竹的呼吸平緩而均勻，側臉的線條在月光的勾勒下帶著一層朦朧的柔光。
他站在榻邊，垂著眼睛盯著修竹的睡顏看了一陣，鬼使神差地彎下腰，把嘴唇湊了過去。
唇落在修竹的嘴角上，輕到幾乎沒有重量，隻是蜻蜓點水般碰了一下。
他直起身來，轉身欲走。然後他看見修竹睜開了眼睛。
四目相對。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清亮而冷靜，沒有驚訝，沒有憤怒，甚至沒有茫然。
隻是靜靜地看著他，像是在看一件早就猜到了會發生的事。
山洞裡安靜得能聽見石壁上滲水的滴答聲。翎的後背刷地竄過一道說不清是涼還是燙的東西，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。
說“我隻是來看看你睡了沒有”，說“你別多想”，說“這是意外”，可這些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，全被他咽了回去。
他什麼也沒說，轉身快步走了出去。
次日清晨，譚巫被叫進翎的山洞時，發現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跟以往截然不同。
修竹坐在石榻上，手裡翻著那枚早已乾透的果核，眼睛沒有看任何人。
翎站在外間，背對著裡麵，手裡無意識地撥弄著一把小短刀，那是新鑄出來的火器製品，還帶著沒打磨乾淨的毛刺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怪的局促，既不激烈，也不緊張，而是帶著幾分從未出現在翎身上過的不自在。
“族長找我？”譚巫問。
“嗯。把羽化部所有族人集中起來，讓燭靈到老樹林方向附近去。”翎把短刀擱下，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利落。
“讓她從今天起，不要漏掉任何一絲巫力波動。”
譚巫點頭應下，轉身剛要出洞口，差點撞上迎麵進來的燭靈。
她往旁邊讓了一步，等譚巫皺著眉從她身側繞過去，才慢慢走到翎麵前，微微弓著身子，仰頭用那雙璨亮的眼睛看著他。
“翎族長，昨天夜裡老樹林那邊，有動靜了。”她緩慢地說道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“很輕，但我感應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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