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訴我”雲舒突然開口，聲音清冽，打破了舟上的沉寂。她手裡攥著一塊打磨光滑的卵石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頭，仿佛那冰冷的觸感能讓她保持清醒。
木舟破開沼澤的粼粼波光，照亮了裡巳蒼白卻依舊緊繃的側臉。他後背的傷口雖已用乾淨獸皮簡單包紮，卻仍有暗紅的血漬隱隱滲出，將那片灰褐色的獸皮染得更深，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惡戰。
而舟尾被藤蔓串在一起的樟木族獸人，個個垂著腦袋，雜亂的發絲黏在滿是泥汙的臉上，沉默得像一串被曬乾的枯木。他們的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，隻有偶爾舟身晃動時，才會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雲舒的目光掃過樟木族獸人脖頸處模糊卻依稀相似的圖騰，最後落在為首的樟青身上，“剛才在沼澤裡，你們的配合太默契了，圍堵時的站位、攻擊的節奏，根本不是散居的獨行者能有的樣子。你們到底是誰？”
這話一出，樟木族獸人的身體齊齊一僵，低垂的頭顱微微抬起，交換了幾個慌亂的眼神。樟青的肩膀顫了一下，喉結滾動著，卻沒敢抬頭看雲舒，仿佛她的目光能灼穿他心底最深處的秘密。
舟上的空氣瞬間又緊繃起來，連劃槳的族人都放慢了動作，警惕地看向舟尾。裡巳靠在舟舷上，閉著眼似乎在小憩。聽到雲舒的話，眼睫輕輕顫了一下，卻沒睜眼，隻是修長的手指搭在膝頭，指節微微收緊，無聲地掌控著舟上的局勢。
沉默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，樟青終於抬起頭，月光照亮了他眼底的掙紮。他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反複幾次後，像是下定了決心，聲音沙啞地開口：“我們……確實不是沼澤裡的獨行者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緩緩道出了藏在心底的秘密：“我們是‘樟木族’的，以前生活在紅樟森林以北的樟山腳下，族裡有近兩百號人，擅長布設陷阱和追蹤，是周邊小有名氣的狩獵部落。”
“那為什麼要謊稱自己是獨行者。”雲舒追問，指尖的力道加重，卵石的棱角硌得掌心發疼。
“因為……我們以前聽說過這邊森林裡有獨行者，但是誰也沒見過，包括我們來到這個地方以後，也沒發現過。”
“你們族人呢？”
聽到雲舒這麼問，樟青的聲音哽咽起來，旁邊幾個樟木族獸人也紅了眼眶，有些的甚至悶哼了一聲，拳頭狠狠砸在舟板上。
“地震災難後，部落被大地吞沒了～隻有我們出去狩獵的這十幾人活了下來”
“我們剩下的十幾個青壯獸人，圍繞著找了一圈，再沒有看見部落的地方在哪，好像一下子從山腳被抹除了一樣……後來我們從樟山一路到紅樟林沼澤。一直尋找都沒有～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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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後來為了隱藏身份，才故意抹臟臉，模糊圖騰，謊稱是獨行者，畢竟‘樟木族’已經沒有了，沒人會深究。”
“剛才在沼澤裡，我獸化後吼的根本不是挑釁，是給藏在暗處的族人發信號。”樟青的頭垂得更低了。
“我本來想抓個人質，逼你們答應給食物，又怕你們知道我們不是獨行者，所以才撒謊……沒想到還是被你看穿了。”
雲舒聽完，心裡的疑團解開了大半，看向樟青的眼神也柔和了些。她轉頭看向裡巳，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，琥珀色的眸子裡映著月光，看不出情緒。
他突然開口“跟了幾天了”
樟青猛地抬頭，眼裡滿是驚訝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裡巳的指尖在石矛上輕輕敲了敲，緩緩道：“進沼澤森林的當天下午，我就覺得氣味不怎麼對～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樟木族獸人。
“確實是前天，但是是中午你們吃肉的時候我們發現你們的”樟青苦笑：“我們躲到沼澤深處，本以為可以暫時安靜一段時間，可昨天突然就有族人聞到你們吃食的味道，實在……然後看到你們的東西，就想著賭一把，如果能獲取一些食物，或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。”
舟上再次陷入沉默，隻有木槳劃水的“嘩啦”聲和夜風吹拂樹葉的輕響。雲舒看著樟木族獸人疲憊又絕望的臉，又看了看裡巳後背滲血的傷口，心裡有了主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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